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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焚山焰童

第五章 焚山焰童

一陣優美的歌聲響徹整個柏雷西亞國立演奏廳。
鳥兒也被歌聲吸引,徘徊在演奏廳的橫樑上,良久不去。
國立演奏廳位於柏雷西亞中部,規模非常宏大,可容納一萬名觀眾。從外觀看去,國立演奏廳的建築方式採用卑斯爾戰役以前的帝國風格,每邊共有廿六根柱子支撐,設計簡單,卻讓內堂光線充足。
這次演出是由國家首席女主音龍貝斯小姐,與樂團指揮傲爾先生首度攜手合作演出歌曲。柏雷西亞議會長靳卑也有出席欣賞這次演出。他靜靜地坐在觀眾席上,凝神的聽著妻子龍貝斯在台上的表演。

十六歲下嫁赤曦領袖的人類女子龍貝斯,是不少少女羨慕的幸福對象。
當然,一眾赤曦議員極力反對這項婚事。
靳卑不理眾人反對,迎娶當時只是樂團一員的龍貝斯。更允許人類加入議事會,有意提昇人類地位。
靳卑對龍貝斯寵愛有加。為了討她歡心,靳卑從各地招來多位音樂家組成樂團,更選其中一位擔任樂團指揮。靳卑又特地命人安排為龍貝斯的聲線創作一系列歌曲,然後安排演出。

「對不起,我沒興趣!」性格孤僻的音樂家傲爾,斷然拒絕靳卑的邀請。事實上,除了閉門製作音樂,沒有甚麼別的事讓傲爾感到興趣。
正欲離開之際,傲爾聽到一把特別的聲音,可是隨行的人卻怎麼也聽不到。
傲爾翻過小徑,穿過叢林,越來越接近聲音來源。那是一把少女的歌聲。
少女擁有一把長至腳跟的秀髮,完美的身軀上穿著貴麗的紗裙。長髮與紗裙隨風飄擺,儼如一位湖中仙子。

風裡沙
海中花
隨風漂泊 無處為家

這把歌聲震陷了傲爾的心靈。他隨手拾起樹枝,自然而然地敲打身旁的樹幹,發出高低不同的聲音,為這位少女和聲伴奏。
少女稍稍受驚,別過頭來,向傲爾點了點頭。
「我叫傲爾‧樂倫。」
「龍貝斯。」

「你不說,我自己去找他問過明白!」斐鳴不待奧飛回答,便衝出演奏廳。心中卻在不斷盤算:「伏羲著我遠離神曲的事?是否因為我對音樂一竅不通?」
「她要走啊。」奧飛對藏在黑暗中的伏羲說。
「……」
「真不明白神曲看中你哪項優點,逃避責任?還是你多情的個性?為甚麼非要你當傳人不可?」

  天色開始明亮。斐鳴尋遍整個玄飛湖每個角落,不禁有點氣餒。

「上任伏羲傳人傲爾也是喜歡富有音樂才華的女子。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,以為自己對伏羲有多重要。他著自己離開神曲,只不過著我別再製造麻煩而已。」斐鳴越想便越迷茫。由始至終她只是被動的一方。

「她在此!」丹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。「那個不知廉恥,總是黏著沙夜的人。」丹向斐鳴走來,身後還有數名暴飛族。
斐鳴沒有離會,徑自走開。
「你站住!」丹喝令斐鳴。「你可知道我跟沙夜本來就是一對!你最好別煩著他。」
「麻煩?又是我?」斐鳴喃喃自語。「我根本沒做甚麼。為甚麼做甚麼都是彷似是錯誤的?」斐鳴開始失去信心。
「怪只怪你多管閒事。我有時都懷疑你生存在世上的意義是甚麼。」
丹率領眾人包圍斐鳴,「像你這樣麻煩的人,識趣的便趕快離開玄飛湖……呃?」眾人欲動手之際,竟失去了斐鳴的蹤影。
直至斧鋒的寒意抵在頸項,丹才警覺到斐鳴已來到自己身後。眾人無法相信自己雙眼,因為他們完全看不到斐鳴甚麼時候繞到丹背後去。斐鳴身手明顯比以前敏捷多了。
「是你先動手吧!」斐鳴面無表情,現在即使殺了丹,好像也不當一回事。
「斐鳴,停手呀!」儘管是哀求語氣,但也仿像歌聲般動聽。
眾人回頭一看,感到愕然。
斐鳴循聲音來源望去,百感交集,完全忘記了眼前劍拔弩張的形勢。
「奧娜?」斐鳴放開了丹。
奧娜捨棄了幻靈身份,神曲便不再封印她的聲音。斐鳴沒想過原來奧娜的聲音是這般動人。
身為玄飛湖主人奧飛的親妹,奧娜雖然已不是高等幻靈,但地位在玄飛湖實在舉足輕重。眾人見奧娜適時出現,心裡暗抹了把汗,自然也不敢再找斐鳴麻煩。
奧娜與斐鳴對視良久,繼而相對而笑。這對好朋友不發一言,已能表達看見對方的喜悅。
「當天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。我走到二樓時,突然被黑影籠罩著,之後便失去知覺。」奧娜憶述當天在光明賭場發生的情況,卻對伏羲來過沒有印象。

言談間,斐鳴提到賢真。
「救……奧娜。」
想到賢真在被影子化前,仍擔心著奧娜的安全。斐鳴相信,賢真對奧娜的愛出自真心。雖然賢真離開了,可是斐鳴希望奧娜日後仍能好好生活。
奧娜聞言,低頭望著自己的身影,思緒好像想到很遠,眼神變得帶點恍惚。
「謝謝你告訴我此事,我很開心。」良久,奧娜抬起頭來,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。「有人在旁守護自己,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。」
聽到奧娜這樣說,斐鳴稍為放心下來。忽然又想到,自己身旁也有伏羲一直在守護著。但是這樣叫幸福嗎?為甚麼自己渾然不覺?
「你身旁也有位守護你的人吧!對嗎?」奧娜指的是日夜不斷照顧斐鳴的沙夜。
斐鳴這時才想到自己也受了沙夜不少恩惠,但總是沒放在心上。「自從他回來後便一直在睡,希望他沒事吧!」
「那麼你是時候報恩了!」奧娜露出難得一見的鬼馬笑容。
「但……我想是時候離開玄飛湖。」
奧娜當然不想斐鳴離開,可是見斐鳴去意已決,也不再挽留。
「我的暴飛車你拿去吧!」
「那你呢?」
「你忘記了我是誰的妹妹嗎?」
說到這裡兩人又再相對而笑。奧娜陪伴斐鳴採摘柑耳草,因為斐鳴打算多製一點柑耳草藥給婆婆才離開。
回到小屋,婆婆與沙夜還沒起床,斐鳴悄悄放下已施咒的柑耳草藥。
「你不待他醒來才走嗎?」奧娜作最後挽留。
斐鳴沒有回答,只多看婆婆及沙夜一眼,便駕著奧娜白色的暴飛車離開了。

奧娜走到白花樹那處,目送斐鳴離開。
陽光溫柔地照下來,映襯白花更加奪目耀眼。微風吹過,片片白花紛飛,與身穿白衣的奧娜,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。
「希望斐鳴能夠早日找到一直守護她的人吧!」奧娜看看太陽下自己的影子微笑道:「你說對嗎?賢真。」
奧娜的身影點了點頭。

斐鳴駕著暴飛車向西一直飛馳。

越往西面走,越杳無人煙,只得一片茂密的森林,不像有人類或其他種族居住。斐鳴沒想過自己目的地在哪,只知道不能向東走。否則她又會到維雅達城及高迪會場;這兩個讓她留下不快回憶的地方。
暴飛車高速掠過森林。忽然,斐鳴察覺到樹木間有微異變動,隨即停下暴飛車,伏在一旁審視環境。
森林陰暗寧靜,看似一片平和。但斐鳴隱隱聽到一陣古怪的聲音。

「可魯可魯……」
「可魯可魯?」斐鳴默念著聽到的聲音。
「可魯可魯可魯可魯……」聲音急促,有點像小孩子驚呼的聲音。
斐鳴不大懂得聲音的含意,但按照語氣看來,似是一群人在對話。斐鳴聽到最後那群人大呼小叫「可魯可魯」四字後,聲音便消失了。
斐鳴四處張望,她的觸覺變得比以前敏銳,仍是找尋不到聲音來源。斐鳴集中精神再細看,在樹木與樹木之間,彷彿有很多矮小的身影掠過。
可是森林裡空無一人。
不!
斐鳴聽見一位老人家在痛苦呻吟,就在西面不遠處。斐鳴立即加快腳步,往聲音方向走去。
「老伯,你沒事吧?」斐鳴看見一位老邁的白髮翁躺在草叢旁,臉色呈紫色,看來中了劇毒。
斐鳴步近老伯身旁,他已暈了過去,未能問出中毒原因。
老伯氣息微弱,不能浪費任何時間。
斐鳴首先檢查老伯身上傷口,有四個大小相同的齒孔,流著黑色的血。再看看地上細小的腳印,斐鳴看出那是龍背蛇的劇毒。
龍背蛇是蜥蝪與蛇的混合物,擁有蜥蝪的頭和前肢,後半身只有類似蛇的尾巴。龍背蛇頭部只得四顆尖銳的牙,但內藏著比任何毒蛇還要厲害的毒液。若斐鳴遲五分鐘來到,相信這老伯已回天乏術。
當務之急是要拖延毒發時間,再到附近一帶森林尋找解毒草藥。
斐鳴拿出斧頭,以精確熟練的手法割開老伯的傷口,讓毒血流出,然後迅速以止血草藥包紥傷口。斐鳴又以老伯身處的位置為圓心,在周圍施咒,防止動物接近。
屏息靜氣,集中精神,斐鳴把身上每個感應器官發揮至極限,開始搜索森林。搜索範圍不是太大,卻已看見好幾條龍背蛇出沒。
那一種藥草才能治理龍背蛇的毒?

「龍背蛇最怕銀硫花,以銀硫花花粉加入解毒草藥便可治龍背蛇毒。」斐鳴爸爸耐心的教導。
「哪裡才能找到銀硫花?」
「當然是龍背蛇不敢走近的地方啦!」

斐鳴睜開雙眼:「找到了!」

老伯服過藥後,一會兒便醒過來。看來這位老伯十分壯健。
「喝杯紫杉藤的茶,有助血氣運行,便會更快恢復元氣。」斐鳴遞上一隻以木材雕刻而成的杯,杯內散發出紫杉藤的清香。
斐鳴看著老伯喝著紫杉藤,臉色稍稍回復紅潤。老伯看上來年屆七十。雖然滿頭白髮,連鬍子也花白,身體狀況卻沒有一般老人家常見的衰退跡象。接過杯子時,斐鳴踫到老伯的手掌,發現老伯手掌結實靈巧,也沒有多少皺紋。只是,老伯臉上及手上留有不少舊傷痕,彷彿在年青時經歷過不少風霜。
「老伯,這兒毒蟲猛獸眾多,為何隻身來這裡?」
老伯歎了一聲,未有即時回答。
「我叫斐鳴,你現在想到哪兒?我沒有甚麼地方去,可以載你一程。」
老伯伯抬頭望一望斐鳴,很難相信世間上還有如斯好人。也許他現在真的無計可施,只好寄望斐鳴真的並非想從他身上取得甚麼好處。
老伯伯又歎了口氣,慢慢的道:「附近最近的村莊叫炎村,但可不是一段短路程啊小妹妹。」
斐鳴從草叢間推出奧娜的暴飛車:「用這個,不消一天定能到達。」
老伯伯看著暴飛車,登時雙眼發亮,靠上前認真的審視。他在車身幾個位置分別輕輕敲了敲,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金屬的迴響,又走到暴飛車另一邊,看了看操作錶板。「這輛車把海陸空三種動力巧妙結合,果然巧奪天工。」然後欣然坐上暴飛車。
從老伯剛才的行為、他說的話,加上他靈巧的雙手,斐鳴估計老伯大概是某方面的製造工匠。既然老伯肯相信自己坐暴飛車,她亦欣然載他一程。
他們一直向西面的炎村進發。斐鳴發現沿途氣溫好像越來越高,老伯開始感到熾熱難耐,遂令斐鳴在河邊停下來。
「為何天氣會越來越熱?」斐鳴不解地來到河邊,以雙手作瓢,發覺連流動的河水竟也變得溫熱。她以木杯舀了一瓢河水給老伯喝。
「老伯,將這片葉放進口裡。」斐鳴從懷裡掏出一撮葉子,遞上一片給老伯,然後自己示範一遍。「像這樣。」
「有毒嗎?」老伯心想。但見斐鳴也放進口中,遂跟著照做。
口中的葉子先是滲出淡淡的甘苦,伴隨而來的是散發出一陣清涼。喉嚨乾燥的感覺迅即消退,老伯對此嘖嘖稱奇。
「這是柑耳草,對鼻喉不適有舒緩作用。」斐鳴解釋道。
面對著斐鳴的體貼入微,老伯開始為剛才懷疑她感到內疚。
「對了!小妹妹。你為甚麼會一人來到這個毒茸森林?」老伯嘗試與斐鳴溝通。
「我想找一個人,但我不知道他在哪裡。不自覺走進森林。」
老伯聽罷,揚了揚眉,若無其事般繼續說:「這個人一定對你相當重要。」心裡卻對斐鳴增加了不少好感。
「或許吧!但我連他的樣子也不知道!」斐鳴伸一伸懶腰,站起來:「我們起程吧!」
老伯從沒想過路上竟會遇到有著相同目標的伴兒。事實上,他也在尋人,而且也同樣不懂得尋找對象的模樣……

「爺爺!你要到那裡去?」一名大約四歲的男孩,抱著維雅達琴,走到一老伯跟前問。
「爺爺去替伏羲傳人傲爾哥哥製造『樂』,威風嗎?」爺爺繼續抹拭手上的樂器。
「伏羲?爺爺說的是偉大的音樂之神,創作了很多樂曲給我們的伏羲嗎?」
「沒錯。爺爺要去幫助他們對抗赤曦壞蛋。你乖乖的留在這裡。爺爺任務完成便會回來了。」
「嗯,我會乖!」小孩一臉得志的模樣。「月光曲都是伏羲作的嗎?」
「若不是伏羲神賜予作曲家靈感,我們普通的人類怎能創作那麼動聽的旋律。」
「我將來都要當伏羲!」小孩蹦蹦跳的嚷道。

  「那是甚麼?」斐鳴的驚叫聲,把老伯從思憶中帶回來。
斐鳴在暴飛車旁的亂石堆發現一灘紅黑色黏液。黏液正發出一陣古怪的異味,兩人留意到黏液底下有些白色的東西。斐鳴隨手拾起一丫樹枝,撥開黏液一看。
「是骨頭。」斐鳴雖然治愈之術了得,看到如此恐怖的死狀還是首次。她被嚇得連樹枝也掉進黏液裡:「是人骨。」
老伯始終是經歷過戰爭的人。雖也從未見過這樣的「屍體」,但仍鎮定地輕撫斐鳴柔順的橙髮,安慰道:「不用怕,孩子。我們趕快把屍體燒掉,否則會危害整個毒茸森林。」

修術坊近來的船運比以往更加頻繁。

發明部的大樓峰煙四起,修術士進進出出,內裡不時傳出古怪的機器運行聲音。從外面看來,發明部的大樓就像一個大蒸爐。
魔法師瑪卡多林正在鑑定新運送來的材料。只要確定是所需物料,便立即派人開採回來。這是瑪卡多林目下最急切的工作。
瑪卡多林擁有一張木訥的臉、深邃的眼神令他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。高瘦卻帶輕微駝背的個子,再配上手持的權杖,與及身穿深藍色斗蓬;瑪卡多林天生就是一副魔法師的模樣。

修術坊主親身來到工場視察情況,一位藍髮美女伴隨左右。
「坊主,大部份材料都找到了。」瑪卡多林迎上去,向坊主匯報情況。「這幾天內他們便會運送過來,可是,還有一種材料未找到。」
「是甚麼?」坊主語氣平靜。
「火成木。」瑪卡多林恭敬回應。「已翻查過所有歷史書籍,均未見任何記載,所以難以確定物料。」
「沒用的傢伙。」酷熱的工場環境,令坊主身旁的美女有點不耐煩。
「三星期。」坊主只丟下這句話,便帶著藍髮美女離開工場。
瑪卡多林恭敬的恭送坊主離去,沒有任何反駁異議。

工場門外不遠處,一個女人遙遙目送著坊主離開。
「位置被奪了,不甘心嗎?」
式蓮回過頭來,駭然發現瑪卡多林竟站在身旁。
「你不是在工場內嗎?」
「魔法的事,對於你來說比較難以解釋。」瑪卡多林說話時,聲線及表情都深沉得很,令人無法察覺其說話的真正用意。「需要幫忙嗎?助你重奪失去了的東西。」
式蓮想不到瑪卡多林會站在自己那邊。可是此人是敵是友?式蓮一時未能作出反應。

經過一日旅程,斐鳴和老伯終於來到炎村。這裡的天氣比毒茸森林還要炎熱,在這裡的村民不是懶傭傭的,便是性子剛烈暴燥。
把老伯送抵炎村村口,斐鳴的任務亦告完成。正欲與老伯道別,可是望進村內,好像有兩班人在對峙,氣氛猶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。斐鳴見狀,不放心就此放下老伯,便與他到離村莊較遠的地方處才停下來。
「老伯,有甚麼事令你非來炎村不可?我感到這兒的人並不友善。」斐鳴關懷地問。
「我……」老伯欲言又止。最後,他無奈地說:「我知道這個想法很傻,但我是來尋找失散十六年的孫兒。」
「十六年?」斐鳴心想十六年,剛剛是卑斯爾戰役發生那年。
「他自幼便與我相依為命,但戰火令我們失散了。我那天回家時,他已不知所蹤。他現在應該廿歲,究竟他會長成甚麼模樣?會否似他爸爸?」
老伯說到這裡不禁黯然神傷,老淚縱橫。
「可能我們曾碰過面卻認不出對方。又或許,他早已在那場戰火中死去。」
「不!他準會認得你的!」斐鳴被老伯鍥而不捨的精神打動。「老伯,我跟你一同去找尋你孫兒吧!」
斐鳴緊握老伯的手。「對了,你是怎樣找來炎村這裡?」
炎村傳來爭吵聲音,連斐鳴這裡也能聽到。
看來剛才兩班對峙的人起了衡突。
「留在這兒!」
斐鳴回到村口一看,覺得有點不對勁。村民好像被某些東西激發怒氣,互相對罵著。可是,他們雖然忿怒,眼神卻毫無焦點,神情空洞詭異之至。
這個情景似曾相識,一時間斐鳴卻想不起在哪裡看過。
過了一會,村民怒氣全消,整個村莊又回復正常。
天色漸暗,斐鳴雖然對村民存有戒心,無奈之下仍得接老伯到村內飯店留宿。
「聽村民說,炎村以前專門出產木材。可是這數月來氣溫突然升高,很多樹木枯萎了,他們的木材生意一落千丈。」斐鳴向老伯解釋道。「大概是因為生意不好,村民的脾氣越來越差,吵架、打鬥之事無日無之。村民說是焚山焰童的所為。」

「焚山焰童?」
「我也不大清楚。村民只道焰童令整個山頭都充滿火焰,令氣溫升高。」斐鳴一臉不惑。老伯喃喃自語:「是這樣啊…」
「對了,老伯,十六年前你參予的戰役是否卑斯爾戰役?」
「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其實這場仗為何會開打,也有很多說法。其中一個版本是當年的伏羲傳人傲爾,不能自拔的愛上當時柏雷西亞領袖靳卑的妻子,龍貝斯。後來有人通風報訊,靳卑知道妻子與某人類男子有私情,便一改重用人類的作風,向人類施壓。人類遭受壓迫,自然作出反抗。本來是兩個男人之間的私事,便演變成人類與赤犧之間的流血戰役。傲爾深知道單憑神曲的力量,不足以對抗靳卑。因此他發明了『樂』給人類作武器,令衝突更白熱化了。」
「以樂器來做武器?」斐鳴不解的道。
「『樂』並不是普通樂器,而是利用多種特定材料,加工製成樂器形態的武器。『樂』只要得到傳人默許,便能使用部份神曲的力量。」老伯又歎了一口氣道:「當時只有一人得傳人親授製『樂』方法,他就是班尼納。」
「班尼納?」
「在他之下有兩位工匠隨他製造『樂』,一位是瑪卡多林。」
「瑪卡多林?製造魔法槍『仇』那位魔法師?」
「你竟然聽過他的名字?他真的製造了『仇』嗎?那傢伙,就只會製造一些損人害己的武器。」
「另一位工匠呢?」
「另一位是洛歌。」
老伯歎了一口氣道,開始回憶當天與孫兒走失的情況。
「戰役規模不算大,我也被傳召到戰事裡去。戰事進行前,我本來打算先安頓好孫兒。但赤曦竟然偷襲維雅達城,城內一片混亂,我和孫兒就此失散了。」
二人都陷入沉思,思考戰爭到底為人類帶來多少傷害,卻只為滿足小部份人的慾望。

屋外又再傳來村民的爭吵聲。現在已夜深,村民因何事又起爭執?
爭吵聲維持了約十五分鐘,忿怒的氣氛竟又突然消失。村民生活又回復正常。
回復正常?
若情緒每天不斷大起大跌,精神必定飽受壓力。放眼望去,村民精神頹唐,整條村莊沒有任何生氣,亦沒有任何笑聲。
笑聲?
斐鳴想起那次奧娜在演奏廳內使用喜神曲的情景。
剛才村民爭吵的情景,不就跟喜神曲相當類似嗎?可是,斐鳴聽不到半點神曲聲音。
到底是誰搞的鬼?斐鳴走到飯店外,發現地上有數百條樹根般的東西,一直蔓延至遠處一座山丘上。
那座山丘在晚上才察覺到是火紅色,好像有東西在不斷燃燒。

斐鳴早上沿著樹根,獨自上山看過究竟。
山丘附近沿路的植物均抵抗不住高溫而枯萎,一大片森林殘留著山火燃燒的痕跡。樹木脆弱得只要一陣熱風吹過,木屑灰燼便隨風四散。
越接近山腳,氣溫便更熾熱。斐鳴高度集中精神,步步為營,避免身體消耗更多水份。
來到山腳,斐鳴只見整個山頭都被粗大的樹根盤纏。樹根的直徑比老樹還要粗。山腳一帶的樹木全都著火了,熊熊烈火影照得整個山頭遍地通紅。初時以為是山火,可是細看之下,那些樹的枝葉並沒有燃燒起來。在火光之下,樹木還保持著翠綠鮮嫩的顏色。斐鳴看著那些被火舌包圍的樹,感到怪異莫名。
她拿出雙斧,沿著樹根攀上陡斜的焚山。才攀爬一小段距離,她便聽到怒神曲的聲音從山上傳來。縱然很微弱,她還是聽到了。

「伏羲不再理會你!你這樣為他,他會領情嗎?回去吧!」
一把聲音在斐鳴耳邊徘徊。
「他現在丟下你,丟下你……丟下你!」
「別再說了!」斐鳴向山丘大叫。明知這是怒神曲的聲音,她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。
「我在做甚麼?我為甚麼要來這裡?」斐鳴開始感到迷茫。
  火焰燒得更旺盛,熾熱感從四方八面湧來,眼前去路瞬間被一道火牆吞噬。
村莊那邊又傳來打鬥聲,甚至還夾雜爆炸的聲音。村民武鬥的情況似乎比上兩次還要激烈。長此下去,他們將無法過正常生活。神曲不是為了保護人類的嗎?為何現在反對人類不利?
  想到此處,斐鳴不再迷茫,迅速揮動手中雙斧朝火牆砍去。
樹木質地比想像中堅硬,雙斧鋒刃所到之處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火星,木屑和灰燼漫天翻飛。「啪勒」一聲,雙斧在火牆中央開出一道僅容半身的通道。斐鳴沒有細想,俯身穿越前面的缺口,一口氣直登上山丘頂端。
沒想到山頂竟是一個蒸氣騰騰的巨大溫泉。剛才沿途所見的巨型樹根正是從這個溫泉底部向四方八面伸展出來。
斐鳴審視四周,卻不見任何人。
  泉水像煮沸的開水,不斷冒著氣泡。四周的樹根更不時傳出怪異的聲音。斐鳴感到樹根內不知有甚麼東西在流動著,不斷從四方八面輸送到泉裡去。
斐鳴用斧頭在樹根表面輕輕劃上一刀,一股怒氣忽然湧上心頭。過往曾經欺負她的面孔一一浮現眼前;有些甚至連她自己也忘了是誰。殺意如泉湧上心頭,斐鳴只想把那些人統統殺死。
  幸好斧頭鋒利,鋒刃剛離開樹根,憤怒的感覺倏然消失。這時泉水中急速冒起為數不少的大氣泡。
「到底是誰?擁有如此龐大美妙的能量?」聲音從湖底傳出。是一把低沉的男子聲音,憤怒的語氣中隱若帶著一絲興奮感。
  湖中心冒起一團紫黑色物體。那物體最外層同是被紫黑色的東西糾纏著,一時間看不出是甚麼。
  斐鳴定神細看,發現那團紫黑色物體中央竟有一名男子的頭顱。頭顱以下紫黑色的部分是他的衣服,像武士盔甲一樣把他厚厚地包圍著。斐鳴看到男子的右手,倒抽了一口涼氣……
「哥特?」斐鳴衝口喊出男子的姓名。男子右手上纏著的,正是滿佈可怕面孔的魔法槍—「仇」。
  哥特全身已被「仇」包圍著,說被吞噬了也不為過。他的神情憤怒,似乎未能認出斐鳴。
斐鳴回想起哥特本來擁有一雙靈巧的手,能夠彈奏出動人的月光曲,前途一片光明。當時若不是為了從朗迪兒手中救自己,他絕對不會拿起「仇」來。哥特弄至今天的樣子,斐鳴自覺難辭其咎。
「哦,原來是你。」這是哥特的聲音。「看來你又比以前強了。」
「哥特?」
「哥特已死。我現在是怒神曲暫託人。」
眼前的哥特,跟以前相識那個溫文儒雅的哥特,簡直判若兩人。
「怒神曲?那更不應讓炎村村民受苦,為何你要折磨他們?」
「哈哈!斐鳴,不如你就犧牲自己來拯救村民吧!」
數十根樹根驀地竄出地面,向斐鳴襲來。斐鳴急忙跳起迴避,沒想到樹根竟即時改變方向,對她窮追不捨。
眼見避無可避,斐鳴只好以手中雙斧把接近的樹根砍斷。可是斧鋒蒲與樹根接觸,斐鳴感到體力被一點一滴吸走。數十次攻擊下來,斐鳴動作開始變得緩慢,手腳也開始不聽使喚。
「認輸吧。」
斐鳴身上已多處掛彩,幸而都是皮外傷。巧妙避過一輪致命攻勢後,斐鳴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來,望向哥特。
「停手!哥特,你忘記了自己想當伏羲傳人的目的嗎?」
斐鳴說罷,樹根的攻擊也驟然停止。
原來剛才的閃避只是榥子,斐鳴暗裡在整過溫泉區都植上黏網草。利用從沙夜奶奶那裡得知令植物急促生長的方法,黏網草一瞬間緊緊漿著樹根,癱瘓了歌特的攻擊。
「哈哈!厲害,難怪我會愛上你。」哥特左手一揮,發出一度紫紅色光芒,是曲譜。「憤怒吧斐鳴,將你完美的能量獻給我!讓我離開這裡,成為真正的怒神曲主人。」
金色的光芒包圍斐鳴,令斐鳴看見當日逃離會場後的哥特。
哥特意志回復清醒後,已慢慢適應了「仇」。
或許反過來說,哥特接受了「仇」,性格變得暴戾。
哥特本想找回馬戲團的人,可是阿姆及所有成員也死了,馬戲團名存實亡。他想到斐鳴,便一直沿路打聽斐鳴的消息。為了隱藏右手古怪的「仇」,他只好身披闊身麻衣,將「仇」隱藏其中,沿途一直相安無事。
來到玄飛湖,哥特終覓得斐鳴下落。他歡喜若狂,本來欲馬上與斐鳴相見。可是,他只見斐鳴與沙夜經常來往,再看看自已一身怪物模樣,自卑感作祟下,最終不敢與斐鳴相認。
當日在林中監視沙夜的人,便是哥特。
哥特眼見沙夜追來,便一腦子拼命的跑。若非事有湊巧,沙夜中途暈倒,歌特也不可能逃得掉。離開玄飛湖之後,哥特便往西面人煙稀少的毒茸森林進發。
哥特變回無親無故,孤獨一人。
「仇」對哥特的影響便日益擴張。

毒茸森林裡,哥特剛巧遇到怒神曲暫託人比高。比高看上哥特手上的「仇」,欲利用神曲威力得之。可惜,比高這位暫託人顯然並未能發揮怒神曲應有威力。

哥特的「仇」毫不客氣地把比高的能量吸乾淨盡,只餘下一堆黏液與骨頭的屍體,還有閃爍著紫紅色光芒的怒神曲。
哥特拿著紫紅色光球,看得入迷。
「這就是伏羲的力量?」

從哥特彈奏怒神曲那一刻起,他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可是,怒神曲再加上「仇」令哥特的身體產生不尋常變化,全身發熱火燙,身邊的物件也會無故燃燒起來。他不欲回玄飛湖,只好不斷向西,尋找水源降溫。
最後,哥特終於來到焚山,找到這個大型湖泊。四周的高山不斷為湖泊供應清涼的山泉,他便暫時留在焚山上。
受怒神曲影響,「仇」對憤怒的貪婪亦與日俱增,歌特本身已無法滿足「仇」的慾望。「仇」便把管道伸延至附近村落,透過怒神曲使村民憤怒,從而吸取能量。憤怒的能量強大得令山上樹木亦自燃起來,形成今天焚山的奇景。

「你先害死阿姆,然後連累哥特,怎麼還有面目留在世上?」
「你想救賢真,最終卻連自己也救不了,你是世上最沒用的人。」
「多管閒事,累人累己!伏羲不會再理你!」
天氣悶熱會使人焦急浮燥,加上羞辱壓迫的話,更容易激起憤怒情緒。斐鳴的情緒已漸漸失控。
「斐鳴你根本沒錯,只是某些人一向認為你幫倒忙而已。你該起來反抗。」
「不應離開玄飛湖,不該逃避。該向他們、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報復!」
「你不是想將無理取鬧的丹殺掉的嗎?她就在眼前,拿起你的斧頭,砍下去吧!」
怒神曲就像亂無章法可言的金屬撞擊,當中夾雜吵鬧的叫囂指謫,與及人們的竊竊私語。斐鳴極力控制自己的怒氣,可是當想到炎村村民的鬥爭,與及怒神曲暫託人的死狀時,她只感到莫明的怒憤。
「呀!」斐鳴的怒氣源源輸送到哥特那裡。
哥特步近岸邊,走向斐鳴。
「對了!這樣我們便不會分開,斐鳴。」
纏著哥特的「仇」慢慢伸向斐鳴,將她重重包圍。

「這樣的愛,未免太霸道了吧!」沙夜突然從斐鳴身後出現,劍芒一閃,俐落地切斷纏繞斐鳴的樹根:「那天鬼鬼祟祟的人,原來就是你。」
斐鳴乏力的躺在地上,視線不經意的投放附近一株植物上。
「沙夜?」沙夜突然出現,哥特先是感到錯愕,繼而轉變成憤怒。「都是你害的!」
「我?我幹了甚麼?」沙夜回復一貫的高傲姿態:「嗯,若我是斐鳴的話,當然會選擇英俊而理性的我吧!」他看了看哥特,「撫心自問,你知道甚麼是愛嗎?」
「終日都想念她,想跟她在一起。」
「錯!」沙夜堅決的說:「愛是要令她幸福快樂,避免她受傷害。即使不能在一起……」沙夜此時望了望斐鳴:「只要看見她安然無恙,便以足夠。」
哥特聽畢,神情轉換了好幾次,先是迷惘、矛盾最後再變回憤怒。
「不會的!你騙我!」
「你最初被『仇』控制是迫不得已,但最後你卻選擇接受『仇』而變成另一個人。」沙夜作好迎戰姿態。
「爺爺丟下我,阿姆因為我而死,斐鳴不愛我。」哥特情緒變得激動,他將怒氣輸入『仇』,向著沙夜猛烈發射。「我很珍惜與他們相處的每一分秒,但為何他們總離我而去?」
沙夜閃身避過子彈,「你越憤怒,只會越難瞄準呢!」眼中閃出自信的光芒。
殺氣自沙夜手中的劍散發出來,翻起了地上的一圈灰燼。沙夜縱身而起,迅速靠近歌特身前,劍鋒如流星朝著「仇」的槍口砍去。
「呀!」哥特痛苦的大叫,彷彿被割斷的是自己的手掌。
哥特退後了數步。這時「仇」再次生出完整槍管,管內隱隱閃耀著紫紅色光芒,一顆紫紅色子彈向沙夜射來。
「將怒神曲融入子彈裡?」沙夜側身閃過怒神曲的子彈。雖然擦身而過避開了,子彈劃破空氣的咆哮,還是令沙夜的耳朵轟轟作響。
「認真起來嗎?」沙夜集中精神。
怒神曲的子彈繼續連珠炮發,然而都被沙夜巧妙避過。可是,身後遭怒神曲擊中的東西竟變得活躍起來,蠢蠢欲動。沙夜好幾次差點被怒神曲控制的樹給纏上。
一面要閃避前方歌特「仇」的攻擊,另一方面又要防範身後的「伏兵」。沙夜的活動範圍越來越窄,最後變得舉步為艱。
突然,沙夜失去平衡跪倒地上,用劍勉強支撐著身體。
「不是嘛,這時候才發作?」沙夜意識開始模糊,全身乏力。

「受死吧!」把「仇」對準沙夜的頭顱,槍管內閃著紫紅色光芒。

「哥特!」老伯沿著斐鳴「開闢」的道路來到這裡。
哥特定眼看這位老伯,眼睛忽然睜得老大,未敢肯定眼前所見是事實,還是幻覺。
「哥特!是我!」老伯在地上拾起一片葉子,用葉子吹奏出一段旋律。
「月光曲?」雖然只用一片葉子吹奏,但是旋律依然動聽。「爺爺?」
正以為哥特的態度軟化下來,怒神曲再次發出金色光芒。
「別以為這樣便能影響我!」哥特雙眼發出寒芒,地上的蔓藤把爺爺緊緊纏著。
「停手,哥特!」斐鳴喝止哥特。「試想想,他是你一直想見的爺爺。」
斐鳴慢慢站起來,閉上雙眼,雙手合十。手上拿著一棵紫靈草,默默念出咒文。一道紫色光芒射向哥特。
一陣甜美的芳香令哥特心神平靜下來,緊纏著爺爺的蔓藤亦倏地鬆開來。
沙夜看見此情景,心愔:「一般咒禁術是不能平伏神曲所激發的憤怒,這是潛藏在斐鳴體內的力量。難道她是……」

紫光慢慢消失,「仇」從哥特手上脫離。哥特走到老伯身前,把老伯緊緊抱在懷裡。
「我沒有丟下你……當時戰情突然告急,我回到家,已不見了你的蹤影。」
「對不起!我以為你不理我!」
「我一直在找你啊!」兩人相擁而泣。
包圍著沙夜的植物也停止蠕動。沙夜躺在地上,看著他們兩爺孫重聚的情景。
斐鳴看見沙夜躺在地上,連忙趕過去看過究竟。
「你怎會在這裡?」不待沙夜回應,斐鳴已逕自探聽他的脈膊。
一聽之下,斐鳴大吃一驚。沙夜也下意識退開來。
為何沙夜的脈膊如此混亂?一時強勁平穩有致,一時游弱如絲,為何脈膊在一刻間可有這樣大差距?
「我早說神曲不是好東西!」沙夜精神稍稍回復過來,借意轉移話題。
斐鳴現在才留意到哥特他們。
她錯過了剛才動人一幕,露出一臉狐疑的樣子。

「原來老伯你就是洛歌?」斐鳴大聲叫道。
洛歌與瑪卡多林同是著名的製「樂」工匠。
從焚山回到炎村的飯店,已是接近中午時份。焚山的火早已熄滅,炎村也回復正常。
原來老伯早上起來不見斐鳴,擔心她的安全,便走上焚山看過究竟。來到山丘頂端,聽到沙夜與哥特的對話,便大膽假設那人就是自己的孫兒哥特。
老伯不認得哥特的樣子。可是他相信真是哥特的話,準會記得爺爺的樣子。
「老伯你膽子真大!若不是你,我性命休矣。」沙夜還記得剛才徘徊死亡邊緣的情景。
「對不起!」
「沒關係,我相信有時愛情令人不理智。對嗎?」沙夜說罷向斐鳴瞄了兩眼。
哥特一臉尷尬,斐鳴知道沙夜又在挖苦她與哥特。「你還沒說怎會來到這裡?」
說到這裡,沙夜忽然變得一本正經。
「我來這裡找一種叫火成木的物料。」氣氛嚴肅起來:「奧飛和我相信,修術士已得到其中一部神曲,而且正大量製造『樂』。」沙夜目光投向曾跟班尼納學習製「樂」的洛歌。「聞說炎村附近出現古怪現象,便過來看看。」
「誰料又遇見多管閒事的丫頭。」沙夜聳了聳肩,不以為意的道。
「你的暴飛車迷怎麼沒跟來?」斐鳴似乎仍為丹的事耿耿於懷。
「我不是因你不辭而別而來,令你失望了!對嗎?」沙夜一臉得意的樣子。
斐鳴反駁:「也不知是誰睡得像昏死了!」氣得別過臉來。
「火成木。」
眾人的注意力落到說話的洛歌身上。
「那是製作『樂』時,最後才用上的物料。只需一小片,安放在『樂』的發聲部份便完成。」洛歌歎了口氣道:「這個部份本是我負責的,所以瑪卡多林應該不曉得。」
眾人還是不明所以。’
洛歌望一望哥特:「你剛才已製造了大量火成木。」
「焚山!」斐鳴最先明白過來。

原來經過怒神曲焚燒的木材,便是火成木。
他們回到焚山,洛歌細心檢視木材後,更加肯定了這結論。
現在焚山整個山頭烏黑一片,了無生氣。
哥特走到沙夜身旁,遞上一個紫紅色光球。
「怒神曲還是由你保管吧,免得被修術士搶去,製造更多悲劇。」
沙夜接過光球,凝望良久才道:「奧飛的演奏廳又多一個光球了!」
哥特不解道:「你不想當神曲暫託人嗎?」
「當然想!」沙夜固作神秘,吸引眾人注意:「可是我跟斐鳴一樣,都是音樂白痴。沒有資格呢!」
斐鳴見沙夜又將自己牽連在內,完全不明白為何像貴族的奧飛,會與沙夜成為好朋友,還推心置腹。
斐鳴審視火成木,心想如被修術士找到這些物料,便能製造「樂」發動戰爭。她不想再看見卑斯爾戰役,遂心生一計。

還未及說出心中計劃,斐鳴與沙夜心生警兆。一人影掠過森林,沙夜拔足往人影逃跑的方向追去。那人身影其快,轉瞬已不見了影蹤。
「式蓮?」沙夜回來時,斐鳴呆呆的說。
「怎會是她?她可沒有那麼快。」沙夜不解的道。
「一定是她!」斐鳴眼神堅決。

瑪卡多林登上修術坊最高的主殿,晉見修術坊主。
「恭喜坊主,式蓮打探到火成木的來源,首部『樂』得已製造完成。請坊主過目。」
隨從遞上一部外貎普通的維雅達琴。
「式蓮?做得好。」坊主拿起「樂」,細心檢視。「這與普通的琴有甚麼分別?」
「請坊主彈奏一下,便知其分別。」瑪卡多林恭維的道。
修術坊主拿起弓,隨便拉奏一段樂章。樂聲哀怨婉約,如女子哭泣,還隱隱發出微弱的藍光。
藍色代表憂鬱。
修術坊主只拉奏一次,便懂得「樂」的操控原理,準確無誤控制藍光,將天花上的吊燈擊下來。吊燈剛落在瑪卡多林身旁,他卻沒有退開半步。
「坊主聰明敏銳,只消一會便能掌握『樂』之奧秘。」瑪卡多林收回坊主放下的「樂」。
坊主轉向身後的美女問:「凌舞,你喜歡嗎?」
凌舞點頭示意。
她就是幻曲馬戲團的迪黑琴手凌舞。當日在高迪會場事故中,除歌特以外唯一的倖存者。
坊主遂朗聲道:「太好了!那麼你速替我打造一座迪黑琴。凌舞快要到冰聆鎮表演。」
「知道。」
坊主仍覺有所欠缺「可是,『樂』的威力始終與班尼納製造的相差得遠。未能完全發揮哀神曲的威力。」
「坊主,這種『樂』的威力已被琴本身限制了,就算使用者能力再高也無補於事。但若予初級者使用,能力已很足夠。」
「哈哈哈!好!若初級者亦能作戰,便有更高勝算。可是,瑪卡多林,」修術坊主頓了一頓:「凌舞可不是初學者,打造迪黑琴時,請注意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還有,著式蓮來見我。」
「遵命。」瑪卡多林退出主殿。
「伏羲!你這縮頭烏龜,何時才真正現身?」凌舞一臉不悅,嘮叨著。
坊主別個臉來,看著凌舞。
「我只是著她替我辦事而已。笑一個吧!」
凌舞冷冷的道:「男人總是見移思遷。」
坊主心情大好,沒有發怒,一手將凌舞摟入懷。


斐鳴一行四人回到玄飛湖演奏廳。奧飛將怒神曲光球放在圓柱體上,又在迪黑琴彈奏一段樂章,光球徐徐下降。
大家都對斐鳴不辭而別一事三緘其口,不再多提。反正大家都想她留下來。
不知是否運送時受怒神曲影響,沙夜激動起來:「可惡!就算找到火成木,也阻止不了修術士。他們在愛倫為何也能如此神通廣大?」
奧飛沒有正視沙夜的憤怒,淡然道:「看來他們還有別的人在背後支持。」
沙夜搖了搖頭,「修術坊絕對不會借助外力。」他忽然變得很疲累。
斐鳴見狀想起沙夜不穩定的脈膊。
「他每天都喝紫杉藤水。」斐鳴憶起婆婆說的話。
奧飛顯得比沙夜冷靜:「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呢!對了,哥特與他爺爺現在在哪?」
「哥特和爺爺在湖邊。奧飛,你看冰聆鎮即將有一個大型表演。」斐鳴拿出在旅程途中檢來單張予奧飛看看。
奧飛一看:「那是冰聆鎮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動。」
「是嗎?」斐鳴不懂得單張上的曲目,再看看沙夜,他經已睡著了。「你想伏羲會否在場?」
「說不定呢!不過演出者與觀眾均要得到邀請才能參加啊。」奧飛輕輕笑道。
這的確使斐鳴大失所望。
有時,斐鳴真的懷疑眼前的奧飛就是伏羲本人。無論是外表、言談舉止及音樂造諧,奧飛皆與想像中的伏羲非常接近。
每次面對重大事故,奧飛亦能處變不驚,像是知道世上一切事情似的。可是任何有關伏羲的事情,奧飛就是拒絕回應。
為甚麼伏羲拒絕當上傳人?
沙夜的病又是怎麼一回事?
斐鳴想起還有一人可以詢問。但那東西算得上是「人」嗎?

斐鳴再次來到光明賭場的大廳,賭場內客人依然有增無減。即使經歷上次影子來襲,大家似乎好像也不當一回事;當中包括斐鳴眼前那條魔鬼魚,阿古。
「喂!」斐鳴在阿古身後大叫,嚇得正在拉捍上跳動的阿古整個彈起。
「人嚇人,嚇死人。」阿古大聲呼喝斐鳴。
斐鳴哈哈大笑,因為阿古受驚的模樣著實可愛,令人忍俊不及。
「又不中!」阿古望望角子機那三個大滾筒,「準是你這丫頭的歹運!」
斐鳴不憤,一手按著角子機入硬幣處,「不如我跟你打賭,輸了的話要替對方做一件事。如何?」
阿古向來自認賭博專家。此際斐鳴竟向自己下戰書,面對這隻大羊牯,阿古豈肯放過機會?立即露出蠱惑的笑容:「放馬過來吧,怕你不成!」
阿古可沒想到,斐鳴的能耐已是今非昔比。斐鳴只觀察了一會隨即拉下摃捍,三個同時轉動的滾筒顯示出相同圖案。歡樂的鈴聲大作,角子機頂的旋燈也跟著轉動起來。角子機底下的派彩出口開始吐出一堆又一堆的獎賞金幣。
阿古露出驚歎的表情,立即將斐鳴視作神明。
「準是我在焚山時消耗過度,才會輸給你這乳臭未乾的丫頭。」
「願賭服輸。只要你回答我兩條問題,角子機的獎金便是你的。」
阿古立即雙眼發光,洗耳恭聽。
「不!我不知道!」這是阿古聽到第一個問題後的即時反應。「我己回答了你第一條問題。
斐鳴發現阿古那麼滑頭,只好軟硬兼施:「素聞阿古上通天文,下通地理,無甚不曉。區區回答奧飛是不是伏羲,怎會難倒阿古大師。」
阿古被讚得飄飄然,開懷的道:「奧飛只是喜神曲暫託人,絕對不是伏羲傳人。滿意答案嗎?」
「證據呢?」斐鳴似乎不大相信阿古的說話。「你說得那麼肯定,必定知道誰是伏羲吧!」
「不知!不知!伏羲是個傻瓜!」阿古說罷掩著嘴吧,自己又多說了!「沙夜準會把我殺掉!他最討厭就是伏羲。」
「沙夜也知道?」
「這個我可不能作主,你可以直接問沙夜吧!」阿古欲推卸責任。
「那麼,」斐鳴一臉認真的道:「你可以告訴我沙夜患了甚麼病嗎?」
阿古發覺第二條問題難度更高。

奧飛來到玄飛湖,欲找哥特和他的爺爺。
「洛歌先生,我是奧飛。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。」

主殿的大門打開,式蓮很久沒進入主殿。
凌舞正前往冰聆鎮演出,殿內只得修術坊主一人。
「參見坊主。」式蓮抬起頭來。
坊主見到式蓮的容貌,忽然呆在當場。因為他從沒見過如此美艷令人心動的式蓮。
他心目中的式蓮,外型硬朗,個性剛烈,雖有幾分姿色,但只是流於表面的性感。眼前的式蓮樣子甜美,身穿輕紗長裙完美的身軀約隱約現,步履輕盈,一副淑女模樣,令坊主刮目相看。
相比起絕色凌舞,改頭換面後的式蓮則多了一種神秘感。
「咳咳……小孩子的情況如何?」坊主努力掩飾剛才的失態。
「他們的進度良好。如果能多投放資源,待『樂』大量生產後,他們必能擔當重任。」
「好!需要甚麼即管說。」修術坊主走下台階,扶起式蓮:「這段時間,辛苦你了。」
「能為坊主辦事是我的光榮。」式蓮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,令人想多聽幾回。
「你……怎的變了?」
「如沒別的事宜,式蓮先行告退。」
式蓮避開與坊主眼神接觸,不待坊主回應,便已退出主殿。門關上後,式蓮的心怦然跳動不已。
瑪卡多林從黑暗中冒出,看見式蓮的情況。冷冷道:「怎麼樣,不捨得離開嗎?人越易得到的東西便越不珍惜,所以必須令他對你難以自拔才行。」
式蓮胸口仍緊張地起伏,眼神流露出欣喜的笑容。
「到時候,凌舞就算有哀神曲也奈不了何!」
「我定必好好報答姬主大人。」
「你好好表現,準有機會。」瑪卡多林消失於黑暗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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