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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白衣少女奧娜

第三章 白衣少女奧娜

少女聽到微微的音樂聲,慢慢甦醒過來。待眼睛開始適應四周的環境,少女發現自己大概處身於一個山洞內,四面都是石壁包圍,只有一邊有光線從洞口照進來。少女慢慢站起來,循著光線來源走去。
已是晚上時分?我睡了多久呢?
少女一步出山洞口,只看見一個大型湖泊,四面環山,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谷地。她走到湖邊,看看自己倒影,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透過湖裡的倒影,反映少女身後竟站著一個男子。少女立即回頭一看並衝口而出﹕「伏羲?」可惜,這只是她的幻覺。附近除她以外,已沒有任何人。
這已是自己第幾次夢見伏羲?少女雖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,可是她堅信是伏羲把她帶來這裡。
水平如鏡的湖面突然泛起陣陣漣漪。即使少女站在湖邊亦感到震動。少女退後數步,看到湖面開始泛起波浪,圍著中心旋轉,激起越來越高的浪花,像一條水柱般射向天空。當水柱回落湖面之際,一陣喧嘩聲打破玄飛湖的寧靜。
數輛暴飛車從水柱內「逃出」,還使出凌空翻騰的花式才降落到湖邊位置。大部分暴飛車均是藍紅白色的,可是其中一輛卻是銀白色的;那正是沙夜的銀色座駕。
「沙夜,不見你一段日子,你的駕駛技術還是這麼厲害。」
「我不依,沙夜你今次回來,會逗留久一點嗎?你要多陪人家才行嘛。」
「你別妄想了,沙夜怎會陪你這個醜八怪。沙夜,我暴飛車的星石系統好像有點故障,你一會兒替我看看。好嗎?」
眾女車手圍著沙夜你一言我一語,各出奇謀,務求可得到這位「玄飛湖萬人迷」的垂青。沙夜並沒有正面回應眾女,只說得天花亂墜,逗得這班女車手心花怒放。眾女車手看見一副陌生的臉孔,從山洞裡走出來,一臉茫然的,便走過去看過究竟。
「你是誰?為何會在這裡?」其中一名身穿高跟鞋,迷你裙的長髮女車手問剛甦醒的少女。高跟鞋迷你裙的她是玄飛湖的首席女車手,對於不明來歷的人特別敏感,深怕自己的地位有天不保。
只見那少女眼神空洞,沒有任何焦點,她將臉轉向女車手,卻不作任何回應,彷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,一副活動的屍體。某些比較膽小的女車手都不禁後退數步,不敢靠近她。她們大概以為那少女會突然撲過去,或做一些令人嚇一跳的事來。
「裝甚麼酷?你從那裡來這裡?」那位女車手好像對少女的反應感到不耐煩。
那少女別過臉內,表神深沉得像要侍機爆發似的。
「丹,別理會她吧!我們再鬥一場吧!」沙夜說著已駕著暴飛車,風馳遠去。
「等等!沙夜,別偷步唷!」丹立即撇下少女不顧,趕上自己的暴飛車追上沙夜,其他人亦緊隨其後。

車手離去後,玄飛湖迅速回復剛才的寧靜。
人類實在太可怕了,少女有點不敢接近。人類可以帶給你無限的歡樂,在你遇著困難時,對你伸出援手;在你哀傷時給你安慰;反之亦然,人類是把你傷透的一群,背叛、離棄、嘲諷……一切一切都經歷得太多了。當你習慣與別人生活時,如果忽然剩下你一人,你會頓然覺得寂寞難耐,失去依傍。你從人類中得到越多,將來失去的亦會越多。
現在她只想離開這裡,離開人群。
少女不辨方向的獨自步入樹林深處,發現這裡生長了很多富有藥用價值的草藥,可能這裡的氣候,或泥土未受污染的原故。草藥的生長狀況,無論顏色、形狀、氣味等均屬優良品種。
當少女正對著植物看得入神之際,遠處傳來老人家的慘叫聲。
「哎吔!」
少女循著聲音搜索,她看見一位老婦人半個身子浸在河裡。老婦人似乎不暗水性,但又沒有氣力爬回岸上,上半身便抓著一塊岩石,下半身則浸在河中央,一不留神便會被河水沖去。
少女見狀立即跑過去,將老婦人拉上岸。
「多謝你,小妹妹!幸好你好心地,救了我這老太婆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少女依然臉無表情。
「對了小妹妹。我剛才跌了一本書進河裡,現在沉到河床了。那本書對我來說很重要,你可否當個好心,替我從河床裡檢回來?」
少女視察河道的情況,河道並不寬闊,僅容一隻小艇經過。水流不急不緩,河水清澈見底,可清楚看見老婦人丟了的書藉,但河道頗深,不易潛進水裡。少女想也不想,便挑了一塊河邊較巨大的石頭,從上面跳進水中,憑著由上而下的衝力,潛進水底。
當少女將濕漉漉的書籍交到老太婆手上時,才想起自己原本不暗水性,亦曾在大海遇險,還差點遇溺。但是她剛才已能在水中暢游自如,真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從河床取回書本。
老婦人接過書本後,小心翼翼的將書用布包好。只要不亂動書本,風乾後書本上的文字才不會化開來。
少女看見老婦人看著濕得不能再看的書,臉上卻流露著滿足的神情,感覺十分奇怪。
「失而復得,真好!真的麻煩你了,害你全身盡濕。對了,你叫甚麼名字?不如到我家中坐坐,透火暖暖身子。別著涼!」
「婆婆,我叫斐鳴。不用客氣!我先走了,再見。」說罷轉身離開。
婆婆看著斐鳴身影遠去,微笑自言自語道:「斐鳴!再見。」

「失而復得」四個字一直在斐鳴腦海揮之不去。
失去了,才懂得珍惜擁有的東西?思索間,一道白色身影於樹林間掠過。
「奧娜?」輕飄仿如沒有重量的身影,白得有點像鬼魂的身影,準沒看錯,她是奧娜。正想追上前之際,一輛銀色的暴飛車從天而降在斐鳴面前。
「原來你在這裡。我翻了數個山頭才找到你呢!」說話的正是銀色暴飛車的主人沙夜。剛才這人還向女車手說不要理會自己,現在反過來找她,想也不會是甚麼好事。斐鳴沒有停下腳步,徑自往剛才看見奧娜的方向走去。
「喂!小姐!聽到嗎?」沙夜慢駛著暴飛車,緊貼著斐鳴身邊行駛。
「別煩著我!」
「我知道剛才我說不要理會你,但若不是這樣,她們定不肯放過你,準要和你比賽一場才讓你離開。」
斐鳴聽著沙夜的解釋,但腳步並沒有放慢下來。
「如果讓她們知道是我帶你回來,她們定會妒忌得欲把你殺死。你知道啦,她們對我可稱得上是迷戀了。我是為你安全著想而已。」誰人能接受沙夜的自大?
還以為是伏羲把自己救了,原來是眼前這位狂妄輕佻的男子救回自己。
「多謝了!我的事不用你管。」
「喂!」
斐鳴頭也不回,一腦兒只想撇下這位令人討厭的傢伙。
「喂!我可以載你離開這裡。」
斐鳴忽然停下步來。
「這兒離維雅達城很遠,可是以我的技術,只需十五分鐘便能到達。」
斐鳴真的接受不了沙夜的自我欣賞態度,但她仍然選擇坐上暴飛車。
「如何?感覺很酷吧?」
「請你一直往前走?不要作聲。」
「往前走?」沙夜露出驚訝的神情。「前面不是維雅達城。」
「我知。」斐鳴這個簡短而冷淡的回答,令沙夜只好順著她意思前進。
「還有,我叫斐鳴。別再以喂來稱呼我。」
「幸會,斐鳴。我叫沙夜。」沙夜的語氣依然那麼輕佻。「其實你要到那裡去呢?」
「她去了那裡?」斐鳴四圍張望,亦不見奧娜影蹤。「你認識奧娜嗎?」
「她是奧飛的妹妹,誰人不認識她?你問這個幹甚麼?」
斐鳴又再沉默不語。過了良久,斐鳴才開口道:「多謝你救了我!」
沙夜沒有回答,只是專心的駕駛。
「某天我剛到達維雅達城時,遇見奧娜,她給我一種很特別的感覺,或者我說你亦不會相信,當我靠近她時,我會聽到一陣愉快的樂聲。可是,我知道某種東西正在吸取她的生命力,她已危在旦夕。我這生,永遠都是被救助的那一個,我的家人朋友全都因為救我而犧牲了自己,我曾懷疑自己應否留在世上。但有位朋友曾經跟我說,活著的人更要努力活著,才不會辜負為她犧牲的人。我希望能利用我的力量去幫助有需要的人。」
沙夜沉靜起來。
「對不起,我說得太多吧!」
「不!」沙夜語氣變得溫柔起來,但卻欲言又止。「不!只是奧娜的病不可能治癒。」沙夜突然有所警覺,向斐鳴道:「抓緊!」
斐鳴還未來得及反應之際,沙夜已急促改變方向,全速前進。
「甚麼事?」
「修術士。」

斐鳴一聽到修術士三字,立即緊張起來。回想起修術士在高迪斯毒殺觀眾的殘酷場面,斐鳴雙手不禁捉緊沙夜。暴飛車只是行走了一會,開始放慢,停在灌木叢作掩護。斐鳴循著沙夜的目光望過去,竟然見到奧娜站在山坡下。她想高聲呼喚奧娜,但遭沙夜阻止,示意她別輕舉妄動。
「其實你一早便知道奧娜在此嗎?」斐鳴十分懷疑沙夜是敵是友。
沙夜沒有回答,著斐鳴保持安靜。斐鳴靜了下來後,她看到了。
一班躲在叢林中的修術士,手持著黑色不反光的金屬武器,將奧娜重重包圍。眼前情況十分危急,斐鳴已無暇細想為何修術士要對奧娜不利。
只見奧娜閉上雙眼,雙手自然的向前伸,臉微微仰天。然後雙手打出一連串流暢而優雅的手勢,最後雙手緊緊合上。靜止一會後,她將雙手慢慢拉開,中間發出淡淡的光線。是樂譜!是以光線寫成的樂譜!同時間,斐鳴覺得她的生命正被樂譜吸去。
直至此刻,修術士仍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
「你保護奧娜,我應付修術士。」沙夜湊近斐鳴的耳邊低聲道:「他們所使用的彎刀會發放暗器,小心。」嚴肅的語氣跟剛才語帶輕佻的他判若兩人。斐鳴不禁依照他的話行事。
斐鳴跳下暴飛車,靈活輕巧的爬上一棵樹上,慢慢移動到接近奧娜的位置。她隨手抓住一條樹藤,確定強度足以支撐兩個人的重量,便縱身跳下,把自己蕩到奧娜身旁,一手抱著神色茫然的奧娜,借著鍾擺的餘勢逃雜修術士的控制範圍。發現奧娜被人救走,眾修術士動作整齊有致走出來,擲出手上的彎刀,追向斐鳴。彎刀內暗藏機關,擲出後暗門便會開啟,再放出銀針,令對手防不勝防。銀針像雨點般射向兩人,斐鳴只好帶著奧娜在樹後躲避。
看著突如其來的斐鳴,奧娜露出驚訝的神色,但她沒有拒絕或反抗。
「別害怕,我沒有惡意。我和沙夜一同前來的。」
奧娜以感激的眼神看著斐鳴,微微點頭。雖然從第一眼看到奧娜便得知她患有近似絕症的重病,但斐鳴到這一刻才知道,原來奧娜是個啞吧。奧娜的頸項左側,有一道淡褐色的咒紋,似是因為甚麼而被封鎖聲音。
沙夜駕著暴飛車,高速駛向修術士。在短兵相接的剎那,沙夜連人帶車突變方向,在地上刮起漫天泥濘。最前排的修術士被暴飛車撞飛到山坡上去;也有修術士走避不及,手腳遭暴飛車的棱角切斷。暴飛車猶如沙夜身體的一部分,每一個動作和轉向就像預先綵排過的表演一般靈活流暢自然。沙夜更適時在車上發起攻勢,僥倖避過剛才一劫的修術士面對沙夜的攻擊,只能退後閃避。不消一會,原本秩序井然的修術士已潰不成軍。
「留在這兒,別亂走!」沙夜趕回斐鳴她們身邊,「他們的人數比我預期多,大部份都進入了玄飛湖範圍!好好照顧奧娜。」說罷便駕著暴飛車疾風而去。
事情發展得太快,斐鳴還未有時間消化,心中藏有很多問號。為甚麼沙夜身處林中,卻能知道修術士進入玄飛湖範圍?修術士既然來了,式蓮會否前來?他們難道也是為神曲而來?
想起剛才奧娜手中的發光樂譜,奧娜是神曲傳人嗎?斐鳴不禁再仔細打量身旁的奧娜。
奧娜臉色白晢,沒有一點血色。要不是胸口仍有著呼吸的輕微起伏,說是一個標緻可人的人偶也許亦有人相信。
斐鳴抓住奧娜纖幼的手,只見皮膚如透明般慘白,看不出一點生命的氣息。斐鳴逐按著奧娜的右手手腕位置,只感覺到微弱的脈膊。憑著觀察和氣味,斐鳴有種感覺:奧娜彷彿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。
一陣寒風吹至,斐鳴感到毛骨悚然。她太熟悉這陣風了。
「高迪斯會場,死亡人數一千三百六十一人。馬戲團班主阿姆不幸喪生。不會是你的神曲所為吧!斐鳴!」
「你現在才承認我沒有神曲了嗎?」斐鳴雖回答式蓮,但仍是躲在樹後。
「朗迪兒全告訴我!對不起,誤會了你!」式蓮慢慢步近斐鳴身處的位置。「你知道嗎?坊間最近傳聞,五部神曲分別落在不同人手上,為此我們正頭痛得很。」式蓮頓了一頓後道「其中一部,就在玄飛湖。」
話音未落,斧影忽然迎面而來。式蓮稍稍側身避過,可是斧頭像有意志般突然轉向式蓮。早已領教過斐鳴多次奇招的蓮也就不敢怠慢,以單手接著斐鳴的斧頭。只覺手心一涼,式蓮低頭一看,駭然望見斧鋒深末至手掌見骨。手一鬆開頓時鮮血如注,斧頭已回到斐鳴手裡。
原來斐鳴將雙斧頭尾互調,以黏網草綁在一起擲出,暗中操控其移動方向。當式蓮接住斧頭時,斐鳴拉緊黏網草,斧鋒自然彈出,殺了式蓮一個措手不及。
斐鳴趁這個空檔,帶著奧娜逃走。她們荒不擇路,數名修術士手持飛刀緊隨其後。斐鳴忙於在修術士施放的彎刀放出暗器前,以斧頭擊落。兩人與修術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。
眼見逃走不及,斐鳴匆忙的在地上劃了一劃,放下一些種籽。修術士漸漸迫近,只距離十步、五步、三步。斐鳴集中精神施唸咒語,就在修術士抓到斐鳴的一刻,一道由植物藤造成的牆,不早不遲的從泥土冒出來,纏著剛抵達的修術士,也阻礙後面的人繼續前進。怪藤異常堅靭,修術士也無法將其砍斷,只好繞道而行。
斐鳴眼見咒禁術成功,不禁鬆一口氣,對牆後的修術士說:「你們要多謝這裡肥沃的泥土,咒禁術之一的助長術才能使用得那麼得心應手。再見!」

修術士的治療魔法師匆匆替式蓮料理傷口。
「式蓮小姐,現在已治理好了。但傷口深至見骨,請你在短時間內不要使用空氣刀,否則,筋絡將會永久受損。」
式蓮心想:「這個時候如何不使用空氣刀?都怪自己太大意了。」
「這裡沒有任何人造建築,他們的基地必在地底下,我們得找到通道入口!」式蓮以手背向手背,交叉雙手,閉上雙眼,然後雙手各自在空氣劃上一個圓形。
「式蓮小姐,請勿勉強,傷口只是剛剛癒合。不……」
可惜已經太遲,一股氣流慢慢圍繞著式蓮的身體。
「無處不在、無形無聲的空氣,請你聽我號令,潛入我們看不見,進不到的地方,找出山丘間、湖水間的縫隙。告訴我山丘下、湖水下還有那處讓你可自由飛翔的空間吧!」
式蓮睜開眼睛的一刻,本來圍繞著她的氣流向四方八面竄去。式蓮可以感受到氣流所經之處的情況。以往她使用這種方法來尋找斐鳴的位置,不過,現在要同一時間搜索整個玄飛湖範圍,需要花費很大的氣力。
當氣流進入秘道時,式蓮便知道入口位置。「不愧是奧飛。」式蓮強忍著右手的痛楚,全身已直冒冷汗。
當初奧飛設計玄飛湖的時候,本來就順應天然環境而建。式蓮以氣流探路,找到入口的隙縫已非易事。即使僥倖發現秘道入口,內裡的通道縱橫交錯,也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,被困其中。
式蓮率領一班修術士進入秘道內,但見內裡燈光幽暗,牆壁濕滑。修術士亦非等閒之輩,他們有組織成派人先探路再大夥前進,不久眼前豁然開朗,出現一遍偌大空間。
從高處傳來響亮的掌聲。「你們倒有點本事,可以來到這裡。」奧飛站在演奏廳那裡,手上拿著一個發光球體,照耀著整個山洞,他從高處俯視入侵的修術士。「喜神曲就在這兒,你們喜歡的便上來吧!」
修術士聽後人人前仆後繼的搶先尋找登上演奏廳的方法,可惜徒勞無功。奧飛冷眼的看著那些修術士,再看著沉著應戰的式蓮,喃喃的道:「你們這班對神曲日思夜想的人,到底知道神曲是甚麼嗎?」
「叮叮叮叮叮!」樂聲從地面傳來,奧飛聽到後不禁嚇了一跳。
「奧娜!停止!他們不能對我做甚麼!」奧飛喝止奧娜。
奧娜眼見修術士欲對奧飛不利,奧飛卻又不打算反擊的樣子,一時擔心起來,想起自己擁有默寫的喜神曲,情急之下便膽敢運用。奧娜兩手慢慢張開,中間便呈現發光的樂譜。樂聲悠然響起,在場的修術士聽到後不禁歡喜若狂,瘋狂大笑。
任何情感,不論是過度壓抑或是過度放任釋放也會對人造成傷害,即使是喜樂引發的情感亦不能例外。斐鳴站在奧娜身旁,首次近距離目睹喜神曲的力量,亦被神曲耀眼的光芒所震攝。斐鳴可從沒想到,這只是神曲的複本而已。
包括式蓮在內,眾人都不能自已的大笑起來。他們先是曲著肚子的大笑,繼而開始笑得淚流滿面;明明不想笑,自己卻控制不了。精神過度放鬆的結果,是身體無法協調,部分修術士開始痙攣起來,甚至因無法呼吸而氣絕身亡。
眼見同伴一個接一個死去,修術士們卻笑得更開懷,一時之間場面氣氛變得詭異至極。
  「奧娜!」奧飛緊張的沿演奏廳的石壁躍下,跑到奧娜身旁。緊緊抱著他唯一的妹妹。「傻丫頭。」
  使用神曲,其實是將體內的「氣」經聲音或樂器傳送出去,產生個別神曲應有的效果,效果強弱則視乎使用者「氣」的強度。透過樂器彈奏神曲,基於樂器本身設有共鳴箱,便可消耗相對較少的氣。奧娜卻是憑空釋放神曲的力量,原本就很虛弱的她自然變得更虛弱。
而且,並非每個人都能使用神曲。
奧娜本來就沒有足夠能力駕御神曲,早在使用神曲的一刻,奧娜的身體便已不斷震抖。加上奧娜使用的只是複製本,會遭神曲的力量反噬。只見她晃了一晃,便倒在奧飛懷中,昏了過去。
「奧娜!」
斐鳴把一片草葉放進昏厥的奧娜口中。奧娜原本緊皺的眉心稍微放鬆下來。
修術士開始陸續回復正常。他們倒沒有忘記這次來的任務:奪取喜神曲。有修術士留意到看似天然而成的牆上,有些不太自然的岩石起伏,位置容許攀登者到達演奏廳那裡。其中一人成功到達演奏廳,把原先屬於奧飛的發光光球,拋到式蓮手上。式蓮接過光球,便立即逃離山洞。
「你為甚麼不追回喜神曲?」斐鳴緊張的追問奧飛。
奧飛只是抱著奧娜回她的房間,好像完全沒將神曲被奪的事放在心上。斐鳴只好硬著頭皮,追趕式蓮。
  斐鳴對山洞內的環境不大熟悉,耗了一會時間才走出山洞,式蓮已不知逃到那裡去。山洞外不遠處正好停泊著一輛不知是誰的暴飛車。斐鳴沒有多想便登上暴飛車,發動引擎尋找喜神曲。
斐鳴本身並不懂得控制暴飛車,開始的時候車身東歪西倒的,還差點撞向山坡。她回想起之前沙夜操控暴飛車時的每個動作,改變方向時身體自然的配合著。不消一會,斐鳴對暴飛車已能控制自如,得心應手。
玄飛湖沒有道路與外界連接,很難捉摸式蓮逃走的路線。可是無論他們走向何方、如何掩藏,都無法隱藏喜神曲所散發的光芒。斐鳴憑藉喜神曲那遠遠的光點,一股作氣全速驅車追上去。
  式蓮見斐鳴單人匹馬追到河邊停下來不再上前,不禁向斐鳴揮手,露出嘲弄的笑容。
可是,式蓮隨後看著斐鳴把暴飛車退後好幾丈,似乎是仍未罷休,打算駕著暴飛車全速飛越河面,降落到修術士的船上。
式蓮見狀那敢怠慢,立即命令眾修術士臨船邊戒備。
斐鳴腦海裡只想追回神曲,根本沒想過敵人可趁她衝向船身時發出攻擊。就在暴飛車離開地面一刻,修術士的飛刀連珠發放。飛刀在半空中再發出銀針,如雨點般向著斐鳴激射而至。
千鈞一發之際,暴飛車突然失去動力,連人帶車一同跌進河裡。斐鳴嚇了一跳,卻幸運地避過修術士的攻擊。
  多次重新啟動均未能成功,斐鳴與暴飛車逐漸沉到河床。眼見氧氣逐漸不敷應用;棄車浮上水面又只會成為修術士的刀靶,斐鳴只好亂按操控把手上的按鈕,期望奇跡出現。
驀地,暴飛車重新啟動過來。一個保護罩由車頭伸出延至車尾,形式一個密封車廂。車廂內河水瞬間便被抽掉排出,斐鳴終可吁一口氣。原來,奧飛最初發明暴飛車這種玄飛湖獨有的載具時,便是以全天候運作為目的。暴飛車也因此採用了三種不同原料推動運行。陸上行走時,暴飛車依靠星石與地殼磁場產生互動引力,帶動暴飛車懸浮行駛。一旦離開陸地互動引力便會失效,這時得靠磷石發動水中操作模式,讓暴飛車於水中行走。
如要對攔截修術士,非得回到水面不可。暴飛車可以嗎?斐鳴沉思著,一邊細心觀察暴飛車的操作裝置。除了星石、磷石外,暴飛車還有另一種動力。斐鳴抱著一試無妨的心態按下按鈕,暴飛車即時加速躍出水面,高度更比修術士的大船船身還要高。

式蓮不是首次見到暴飛車,卻不知道暴飛車可以飛。斐鳴的暴飛車在空中左搖右擺,顯然仍未習慣在天上飛行。式蓮見狀,知道絕對不能讓斐鳴掌握操控竅門,否則一旦被纏上了,待玄飛湖的幻靈趕至情況便大大不妙。目下情況危急,式蓮顧不得手傷未癒,不得不勉強使出空氣刀,把斐鳴擊落。
為求一擊即中,式蓮使出威力最強的空氣刀,四方八面匯集的氣流強勁得河水也被激上半空。只要暴飛車保持高度方向不變,是次攻擊可說是萬無一失。
可是,就在空氣刀快要擊中目標的時候,式蓮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。斐鳴已坐穩暴飛車,迅速改變移動方向,剛巧避過式蓮的空氣刀。空氣刀由於攻擊面太窄,半空中的敵人只要稍稍移動便能輕易避開攻擊。

斐鳴迅速追上大船,貼近船底的位置作掩護,單手操控暴飛車前進,另一隻手則拿起身後的斧頭,輕輕在船身一劃,船倉大量入水,倉內的修術士急忙補救被破壞的船底。甲板上的修術士也不甘示弱,不斷向斐鳴投擲彎刀,阻止斐鳴作更多破壞。斐鳴閃避之間,仍緊釣著船尾不放,在兩邊穿梭,轉瞬便不知所蹤。
「難道她已登船?」式蓮心愔,眼角卻好像見到有人影從船倉閃出。
式蓮慌忙走到存放喜神曲的房間去。喜神曲仍好端端的安放房中,發出耀眼光芒。幾經辛苦追尋,終於落在自己手中。這定必能得到修術坊主的歡心。一想起坊主,式蓮覺得就算路途辛苦多十倍,還是值得。心神稍定後,式蓮便放下喜神曲,返回甲板上主持大局。船上情況依然一片混亂。
「斐鳴呢?」
「不見了。」
式蓮心想,斐鳴定是躲藏在船底下,逐喚人到各處搜尋,可是均不見斐鳴影蹤。修術士畢竟經營船運多年,很快便把船身修補完畢,繼續全速航行。

奧飛守在躺著的奧娜床邊,緊握著她的手,輕輕撫摸她灰銀色的秀髮。奧飛神情木納,彷彿極力抑壓著自己某種情緒。沙夜則坐在門旁,雙手十指緊扣,若有所思。二人沉默不語,房間內瀰漫一股沉重的氣氛。
「我還記得,」奧飛正在回想過去。「奧娜不喜歡山頭上出現建築物。我當時心想,難道她喜歡住在山洞?於是我挖盡心思,為她興建了玄飛湖。」
「奧娜!」賢真門也不叩便衝進房內,一臉緊張的詢問奧娜情況。
沙夜二話不說,以眼看不見的速度亮出尖銳的匕首,反手對準賢真喉嚨。尖長的刃鋒露出寒芒,只要賢真再向前移動半厘米,定會血灑當場。
「我讓你先帶奧娜回來,不是讓她替你默寫神曲,而是給她治理!」
「沙夜,由他吧!」奧飛眉頭緊皺,「奧娜醒來不可以見不到他。」
「奧飛!」沙夜真的不想放過賢真。
「剛才發生甚麼事?」賢真戰競的道。
奧飛聽後慢慢站起來,走到賢真面前,壓低聲音道:「如果奧娜出了甚麼事,我會替你們合葬。」奧飛說罷也沒看賢真反應,走出了房間。

沙夜緊追著奧飛離開房間。讓他與賢真單獨共處,他大概會把賢真殺掉。奧飛就是這個樣子,總是給人一種威而不怒的感覺。或許這是他自認為貴族應有的態度吧!
急促的腳步聲從後趕至,而且隨行的還有一陣耀目光芒。兩人不禁回頭,只見斐鳴已來到二人跟前。斐鳴把手中的喜神曲交回給奧飛,奧飛和沙夜同時一愕,感到詫異。
「是這個嗎?」
奧飛仔細檢查斐鳴手上發的光球,的而且確是喜神曲。
「你到底是誰?竟然可在修術士手上搶走喜神曲。」
事實上,奧飛從未認識斐鳴。
「幸好式蓮帶路,我才知道喜神曲藏在船倉那裡。」不知是否喜神曲影響,斐鳴笑著回答。
「為甚麼你總愛多管閒事?」沙夜突然大聲叱喝斐鳴。「這是伏羲給我們的包袱,你便讓他自己解決吧!何必要親自犯險。」
「沙夜,好了!怎麼說她也幫了我們一個大忙。」奧飛勸止沙夜繼續責備斐鳴。
斐鳴面對沙夜的責備,好像自己做了甚麼錯事般。當沙夜走過斐鳴身邊時,斐鳴大聲反駁沙夜道:「你懂甚麼?」斐鳴雙手不斷抖震。「你……你沒有資格說伏羲不是。」
沙夜聽罷停了下來,背著斐鳴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繼續往前走。
奧飛安慰情緒激動的斐鳴:「沙夜他最疼鍚我妹妹奧娜。看見奧娜這個情況,他心情不好而已,你別放在心上。」奧飛接過喜神曲續道:「或許,他真正擔心的是你的安全吧!」
斐鳴怎會相信沙夜擔心自己,只道是奧飛安慰的說話而已。

奧飛帶斐鳴踏上輸送機前往山洞內的演奏廳,途中一邊講解玄飛湖的結構。暴飛族居住在山丘內,山丘底部設有通道,連接玄飛湖底的出入口。斐鳴來到舞台邊緣,想起剛到達時,看見沙夜等人駕著暴飛車從湖裡出現。想到沙夜剛才惡言相向,斐鳴心情差極,心不在焉。奧飛見了,也就不再多說甚麼。兩人沈默不語。
奧飛優雅地來到原本安放喜神曲的圓柱體,把喜神曲放回原處。然後,他在迪黑琴彈奏了一段古怪的樂章,喜神曲便隨著圓柱體下降。斐鳴頓覺奧飛風度翩翩的動作與舞台十分相配,隱隱展露著某種貴族氣質。
「奧飛……」斐鳴覺得有點難開口,最後仍鼓起勇氣問道:「你認識伏羲嗎?為何喜神曲會在這兒?還有他現在……」斐鳴還有十萬八千條問題,可是最後還是吞回肚裡。
奧飛哈哈大笑,連大笑也保持貴族風範:「伏羲神曲一共有五部,這個你知道嗎?」斐鳴點點頭。
「伏羲傳人的責任就是要保管五部神曲,好好平衡人類各種不穩的情緒。如果某地方積聚過多怒氣或偏重某種情緒,便會發生戰爭。傳人由神曲自己挑選,剛好這一任傳人,哼!」奧飛頓了一頓,「像早知道使命般,已自稱為伏羲。」
「但為何神曲分散各地?」
「我只知道伏羲與神曲鬧翻了。伏羲某天來找我,著我替他保管喜神曲,然後不知到那裡去了。據我所知,其他神曲都因為不同原因而落在幻靈手中,這令我較為放心。」
「幻靈?」
「小姐,看來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限,卻想去做偉大的事。」奧飛耐心解釋道:「幻靈是天生擁有異能的人。很久以前,有一夥人接受『某人』附予的使命,因此擁有某些獨特異能,每人只有一項。這夥人履行了使命後,他們的後人便成為今天的幻靈。」
「使命?甚麼使命?」
「保護人類。因為人類不像赤曦、獵刑與海幽靈等有獨特的種族特性,「某人」擔心長此下去,人類終有一天會被趕上絕路。不過現今人類地位已超越了赤曦,幻靈也忘記了自己本來的使命。現在還不斷自相殘殺。」
斐鳴想起了阿姆,喃喃自語:「難道阿姆也是幻靈?」
「阿姆?幻術士阿姆?你認識他?」
斐鳴點點頭,把認識阿姆的始末告訴了奧飛,同時帶來他的死訊。
「修術士這班傢伙。」奧飛極力抑壓激動的情緒。「他們本身是普通人類,但擁有聲望極高的修術坊主作領導,運作甚有規模。如果幻靈能像他們般團結,修術士便不能胡來了。」
「住在玄飛湖的全都是幻靈嗎?」
「我的能力只在設計及創造方面。論組織及領導能力,我不及修術士半成。」奧飛搖了搖頭,苦笑道:「他們全都是流離失所、不被社會接納的人。他們很多來自柏雷西亞。那個以考試為本的社會,只會製造大量失敗者,淹沒更多天才。這裡,算是讓他們擁有一個自我天地。」
斐鳴深深明白被群眾排斥的痛苦。對這些人來說,玄飛湖是一個理想的棲身之所。可是自己還是四處飄泊,斐鳴忽然羨慕暴飛族來。
「阿姆是個難能可貴的幻靈。」奧飛若有所思般。「他與我有共同的理想,就是尋找『某人』然後團結幻靈,結束幻靈與修術士的長年鬥爭。」
斐鳴對幻靈與修術士之間的鬥爭不感興趣,但腦海卻浮現阿姆認真要求她留下時的情景。
「我想你留在這裡會比較安全,斐鳴小姐。」
「你叫斐鳴吧,對嗎?」奧飛的說話打斷了斐鳴沉思。「我想拜託你一件事。」

式蓮回到修術坊,怒氣沖沖的下船,然後登上修術士大本營,晉見坊主。
修術坊位於柏雷西亞東面山峰之上,與東面碼頭相連接。西面是高聳的懸崖,別人無法從陸路前往修術坊,只能從水路到達。
修術坊的建築雖沒有玄飛湖那麼鬼斧神工,但卻頗具規模,佈局精密嚴謹。坊內甚麼都以數字六為基礎。山上共有六座依山而建的建築物,形狀呈六角形。修術坊主所在的主殿,便位於山頂上。往下的其餘五幢建築,分別用作掌管不同項目:發明、魔法、培訓、行動及貨運。六幢建築物所在地勢險要,山路曲折迂迴,每層更設有哨崗。,哨崗前總不是一條畢直的道路,令敵人難以大舉進攻。
修術坊的建築內部也同樣講究,所有窗戶、桌子、器皿都呈六角型。
式蓮經過重重哨崗,終於來到修術坊主殿。大門打開,走過六層螺旋樓梯後,來到一間有六扇門的房間。其中一扇房門自動開啟,式蓮恭敬的步入房間。
「式蓮,為何你一次又一次令我失望?」
陰暗的房間內,傳出坊主低沉的聲音。坊主指的當然是喜神曲得而復失的事。
「式蓮甘願受罰。」
「算了吧!我也有責任。你表現一向不錯,只是我這次用人不當。」
「現在另有重任交托給你。這裡有一張清單,我們現急需大量材料,你替我去張羅一下。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。你務必要替我辦妥。」
「知道。」式蓮接過清單,全是一些稀有的木料及動物毛髮,還有一些植物油脂。不論式蓮如何聽明,也猜不透這些物料的用途。
「記得速去速回啊!」一把女聲從房中傳出,式蓮猛然抬頭。
一名陌生女子走到房內的迪黑琴旁,悠然坐下,彈奏起來。式蓮只見到她一頭深藍色長髮,肌膚白哲,舉止優雅,是位標緻的美人兒。
她是誰?坊主沒有作任何介紹。
「還在發甚麼呆!」坊主又道。
「是。」式蓮回答後便悄然離開房間。
該結束嗎?己很明顯吧。式蓮雙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。

在玄飛湖附近的山丘上,森林茂密只讓陽光透進半點。一隻松鼠不斷在地上走來走去檢拾松果。忽然,松鼠掉進一個黑影內便消失無蹤。地上的黑影漸漸變一個人形的立體身影。
「修術士那麼不濟,為何他們亦能闖入玄飛湖?奧飛看來大勢已去吧!你說對嗎?賢真。」影子幻靈影嵐站在山丘上,手上把玩著剛才捉回來的松鼠。剛才他金綠色的眼珠一直冷眼觀看幻靈與修術士之戰。
賢真本來藏身在遠處,以為不易被影嵐發覺,但原來對方一早便洞悉他的存在。
「你的眼力的確不錯,可是聽覺則不大靈敏,埋伏時發出那麼大聲響也渾然不覺。」
賢真明知行蹤敗露,只好現身。
「既然來到,我們不如玩一個遊戲,看看你可否成為高等幻靈。」
幻靈與修術士不同,他們天生擁有某一方面的異能。幻靈雖為人類,自覺比人類高等,階級觀念濃厚。幻靈一般可分為三種級別:第一、本身擁有異能的,如視力、聽力、識辨能力的,屬於低等幻靈。第二、可駕御某項事物,如武器、槍械、技能等。這一類被視位中等幻靈。最後如影嵐、奧飛之類非等閒之輩,就是高等幻靈,他們可隨意志操縱或創造事物,能力最大。一般幻靈都需靠練習「潛」,藉此啟動體內的意識而晉升等級。最佳修習「潛」的時期是在十二至十八歲,自此之後,「潛」對提升能力的效果會大大降低。
賢真天生眼力比較好,在賭桌上戰無不勝。可是,卻也因為嗜賭,錯過了數次修行「潛」的機會,弄至聲名狼藉。直至他愛上奧飛的妹妹奧娜,一位擁有默寫能力的高等幻靈。來自四方八面的壓力,迫得他無地自容,令他走到自己人生的最低潮。
賢真本想借奧娜的力量取得喜神曲,沒想到會令奧娜受到傷害。影子幻靈突然出現在賢真面前,說有辦法令他成為高等幻靈,代價卻是未知之數。

「遊戲?」賢真猶疑道。
影嵐深藍色的眼睛彷彿要看穿賢真似的,不帶一絲感情的說出遊戲規則。
「只須回答一條問題:一位盲人重獲光明之後,見回他的女朋友,但他反而落淚,為甚麼?」影嵐話剛說完,一陣清脆的鈴聲傳入賢真耳內。

斐鳴離開山洞,到玄飛湖一帶徘徊。這裡就像一個天然的野生種植場一樣,到處都是可用的草藥。單是種類的數目可能比咒禁嶺上的還要多。斐鳴不禁慶幸奧飛保留了這裡的天然環境。
「恢復元氣……該用那種草藥呢?」
斐鳴細心尋找,腦海便記起當天爸媽合力救那男孩的情況。

「這孩子脈膊疲弱!」媽媽正把探男孩的脈膊。「要快點想辦法才行。」
斐鳴深刻記得爸爸先將一棵紫色植物的葉摘下來,然後以藤枝作了一個環,唸唸咒語。環自然的浮在男孩的上端,不斷自轉。紫色葉被吸進藤環內,化成一束光柱,照在男孩身上。男孩的呼吸開始暢順起來。

可是玄飛湖範圍廣大,就算知道這裡種有全部珍異草藥,也未必能及時找到。斐鳴正在惆悵之際,聽到附近傳來一陣咳嗽聲,是一位老人家的咳嗽聲。斐鳴繞過一個斜坡,便見到上次差點掉進河裡的婆婆。斐鳴目光再向婆婆手上的籃子一看,竟發現籃內全是斐鳴正在尋找的紫色植物—紫杉藤。

蒸氣從熱水煲中逃出,發出尖銳的聲音。
斐鳴來到熱水煲旁,倒出兩杯熱水。然後右手拿著一些黑色的葉子,唸咒後,草藥突然變成粉末掉落杯中,慢慢溶化。
「婆婆,你試試看。」斐鳴遞過茶杯。
「多謝。」婆婆接過熱茶渴下。原本乾涸痕癢的喉嚨立即感到一陣甘甜。
「這是柑耳草,有舒緩喉管的作用。」斐鳴遞上一包樹葉包裹,「這裡還有一些粉末,已施了咒,你日後再有不適時,便可飲用。」
「真的好多了!」婆婆報以滿足的笑容。「你像懂得法術般。」
斐鳴微笑著不置可否。
這裡是婆婆的居所,玄飛湖內唯一外露的建築物,是一間雅緻的木屋。據斐鳴了解,這所木屋也是由奧飛設計,室內陽光充沛,天然光充足,對婆婆的健康很有幫助。室內的擺設簡約,多以木材製成,還有一些簡陋的製藥工具。放眼望去,看見兩間房間。房間外面則是一個巨型的書櫃。
斐鳴走近書櫃一看,發現書目種類繁多,天文、地理、歷史、草藥、建築、機械等書籍一應俱全,活像一間圖書館。斐鳴發現一本玄飛湖的地圖,內裡詳述了玄飛湖的地理環境,還有少許草藥資料。斐鳴大可憑著這些資料,推斷出該處有甚麼草藥。放回地圖之際,斐鳴又看到另一本書叫「卑斯爾戰役」的書,年份竟是自己出生那年,因此對此書留有印象。
「對了,婆婆。為甚麼你採摘那麼多紫杉藤?」斐鳴指著剛才婆婆拿著的藤籃。
「呵呵!我這個老太婆,不懂甚麼醫理。只是我孫兒著我採摘。我便當是做做運動吧!」
斐鳴到此刻才知道婆婆不是獨居。「在那裡可找到這些紫杉藤?」
「我回來了!」
斐鳴看到進門的面孔,不禁嚇一跳,慌忙想找過洞來躲避。同樣,剛進門的人也一臉驚訝的看著斐鳴。
「怎麼是你?」兩人差不多異口同聲說。
「沙夜,怎可這麼沒禮貌?這位就是上次救了我的小姐,她叫斐鳴。」婆婆耐心的介紹。「斐鳴,這是我的孫兒,沙夜。」
「奶奶,全玄飛湖都認識她!這個多管閒事的丫頭。」
斐鳴聽到後十分氣憤,但礙於婆婆在此,不便發難。「婆婆,多謝你。我還是先走了。」
「多坐一會吧!這些紫杉藤,你拿去吧!」
「不用了!」斐鳴說罷已匆忙離去。
「她要找紫杉藤?」沙夜疑惑的自言自語。

斐鳴憑著剛才看了玄飛湖地圖的記憶,推測紫杉藤的所在。紫杉藤多生長在巨樹表皮,吸取大樹的營養。離小木屋不遠的西南面剛好有一大片樹林,考慮到婆婆總不能長途跋涉採摘草藥,斐鳴相信那裡可以有所收穫。
「你叫斐鳴吧?我有要事拜托你。」斐鳴回想在山洞時的奧飛。「你能幫幫奧娜嗎?」在一個茂密的森林裡,每棵樹身都閃耀著深沉的紫色,終於找到紫杉藤。

斐鳴將紫杉藤拿到奧娜的房間,以記憶裡爸爸對男孩施救的手法處理。藤環在奧娜上方不斷旋轉,紫色光柱照在奧娜身上。

斐鳴每天都重覆為奧娜作同樣的治療。由於紫杉藤必須新鮮採摘下來才有功效,斐鳴這數星期以來只好每天到山林採摘紫杉藤,並日以繼夜的在奧娜身旁照料著。這段期間,賢真偶而來探望奧娜,還耐心地跟她說話。趁這段空檔,斐鳴很多時想找奧飛詢問有關伏羲的事,可是卻總是找不到奧飛。

連日下來,奧娜臉色已沒有之前那麼蒼白,可是病情始終沒甚麼起色;斐鳴的精神卻變得頹靡。每一次使用紫杉藤施咒,斐鳴均需消耗大量精力。因此,除了外出摘取草藥外,斐鳴幾乎所有時間都在房內休息,完全不與暴飛族,包括沙夜接觸。

這天斐鳴又如常在森林收割紫杉藤,接近地面的紫杉藤差不多全用光了,斐鳴便爬到較高的樹身收割。在森林長大的她,輕而易舉便能爬到大樹的中段位置。

「你果然在這裡。」駕著銀色暴飛車的沙夜忽然出現在大樹底下。
「你來幹甚麼?」
「我來勸你別白費心機。」
「那我勸你別多管閒事。」斐鳴冷冷的道,不理會沙夜,拿著斧頭迅速割斷紫杉藤。
沙夜跳下暴飛車,走向斐鳴。「奧娜默寫神曲犯了禁忌,根本無藥可治。就算是伏羲他本人來到,也未必能救到她。為何還要浪費心機?」
「禁忌?」斐鳴聽到「禁忌」二字,顯得異常激動。「甚麼是禁忌?是誰定的?究竟要多少人因為禁忌而犧牲才足夠?」斐鳴別過面去,切割動作明顯加快,「而且我的事不用你管!」為避開沙夜,她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。
沙夜拿她沒法,只是靜靜看著她,良久才吐出一句。「奶奶的氣管毛病好多了,她說多謝你,還請你到家裡坐。」
「你不在家時,請通知我到那裡吧!」
習慣受人前呼後擁的沙夜,有點不習慣斐鳴冷淡的態度。
「你似乎只對神曲有關的人物才有興趣吧!」
「甚麼意思?」
「沒甚麼。」

兩人沉默下來。這時,暴飛車風馳駛近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。
「丹?」沙夜轉頭一看,便認出那是屬於丹的暴飛車。
斐鳴還未及作出反應,抱在身旁的紫杉藤已被疾駛而過的丹一手搶去。丹還竟轉過身來向斐鳴揮手挑釁。
斐鳴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好,現在辛苦收割的紫杉藤被搶去,令她登時氣上心頭。斐鳴二話不說從樹上躍下,跳上沙夜的暴飛車發動引擎,全速向丹追去。
沙夜並不介意斐鳴奪去他的暴飛車。他擔心的,卻是另一件事。
斐鳴遠去後,一股強烈被監視感湧至。
樹林人影閃動。
沙夜不動聲色,還伸伸懶腰道:「原來女孩子比男孩子還喜愛暴飛車呢!」
伸懶腰的動作還未完,沙夜突以高速往人影方向跑去。人影慌忙逃走,在樹林穿梭。沙夜追上前,看到一名披著黑色麻布、身型龐大的人在跑動。黑衣人的右邊身軀明顯比左邊來得發達。

斐鳴竟然駕駛暴飛車追上來,這完全超出丹的意料之外。丹本來只想戲弄一下斐鳴,從沒想到對方不單會駕駛暴飛車越,而且更無法輕易擺脫。眼見斐鳴越追越近,丹決定放棄只走陸路的策略,打算透過快速轉換推動器的優勢,令斐鳴無所適從。

沙夜一直緊貼著男人的黑影後面追。整個樹林彷彿靜了下來,沙夜只聽到自己和對方的急促呼吸聲。距離越來越近,沙夜已能確認對方應該是廿歲左右的男性。可是男人的雙腿相當瘦長,跟身軀比例完全不吻合。究竟男人的右邊身長了甚麼怪物?

兩輛暴飛車風馳電掣的穿梭玄飛湖。丹的紅色暴飛車一直保持領先優勢;銀色的緊咬著不放,等待著越前的機會。紅車專挑選一些幽谷狹道行走,有時還會穿過河流。丹滿以為斐鳴會就此遠遠落後,心裡暗喜。但每當回望倒後鏡,又見斐鳴後隨的蹤影。於是她帶領斐鳴穿梭於岩石石洞間,更穿過瀑布水簾,在僅容兩輛暴飛車的水洞內盤旋。

斐鳴跟隨丹越過水簾駛出洞口,駭然見到丹的暴飛車停在半空中,守候著她的來臨。眼看兩車快要相撞,要收掣已經太遲。斐鳴猛然按下停車按鈕,急速剎掣的慣性衝力卻把斐鳴拋出車外。

銀色暴飛車開始失速往下墜,斐鳴卻在空中做出翻騰動作。丹看著斐鳴向自己撲過來,然後二人連帶紅色暴飛車一同下墜。

「防撞球!」奧飛一直留意著事態發展。一聲令下,巨型的白色橡膠汽球便迅速在谷底膨脹起來,讓往下趺的兩個人、一紅一銀兩部暴飛車陷入汽球中。

與對方越接近,沙夜便覺得越奇怪,對方散發著一股特殊的氣息。只差一步,便能揭開對方的披風。可是沙夜聽到一陣狂亂的聲音,身體突然發麻不聽使喚,然後眼前一黑。

  剛才巨型得比樹木還要高的白色防撞球,現在已洩了氣。暴飛族剛成功回收完整無缺的兩輛暴飛車,並救出陷入防撞球的丹和斐鳴。全靠柔軟的防撞球保護,兩人都毫髮無損。

奧飛一臉嚴肅,向她們走來。其實在玄飛湖,賽車是十分平常的事。可是通常比賽都是與同等實力的車手較量,而且會預先安排固定賽道、評判、應急操施等。像斐鳴和丹這樣即興比試,不單是十分危險,而且更是不容許的。斐鳴與丹就像做錯事等待處罰的小孩子站著。

「沒收暴飛車,禁止駕駛兩個月。」奧飛向丹說道。語氣平淡,但令人莫敢不從。他又轉向斐鳴:「斐鳴你則要將暴飛車交還給沙夜。」
「知道!」斐鳴回應道。

丹貴為玄飛湖首席女車手,駕術技巧自是無出其右;剛接觸暴飛車的斐鳴,竟能與丹鬥得難分難解。雖然賽事最後不歡而散,但剛才於玄飛湖範圍內兩人你追我逐各不相讓的賽情,轉瞬間已成為玄飛湖一時佳話廣泛流傳。
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一名男孩跑到奧飛面前,氣喘如牛:「奧娜……她……」
奧飛緊張的問:「奧娜怎樣了?」
那男孩因為匆忙跑來,只懂喘氣,良久亦吐不出第四個字來:「她…快……」
奧飛不待男孩將話說完,便登上他閃藍色的暴飛車。斐鳴見狀亦駕上沙夜的暴飛車緊追上去。

房門被粗暴地打開,奧飛與斐鳴衝進房內。只見奧娜精神奕奕坐在床邊,還向他們展露笑容。
房內過了一陣子,才發出響亮的笑聲。
久違了的笑聲。

奧娜被譽為奇蹟康復後,與斐鳴成了知心好友,二人經常形影不離,出雙入對。雖然奧娜不能用言語表達自己,二人在溝通上卻沒有任何問題。斐鳴自出生以來,首次與別人深交成為朋友,感到友情的可貴。
奧娜帶領斐鳴遊覽整個玄飛湖,她們愛跑到人跡罕至的山嶺,促膝談心。斐鳴則會告訴奧娜,山頭哪些果實甜美多汁,可採摘來吃;哪些則劇毒無比,要敬而遠之。
累了,兩人便坐在一棵長滿白色細花的樹下乘涼。奧娜精神飽滿,指著樹幹,臉上堆起笑容,做了一些手勢。斐鳴相信如果自己沒見過奧娜,肯定不知道沒有聲音的語言能有多美。
「這是你與賢真相識的地方?」斐鳴立即明白奧娜的意思。
奧娜點頭示意。

當年奧娜已是高等幻靈,而賢真仍只是無名小卒。某天奧娜掉了她心愛的戒子,翻遍整個山頭也找不回。賢真憑著他的天賦,替奧娜找回戒指,偷偷的託人送回給奧娜。由這時,奧娜開始留意賢真這個人。奧娜喜歡白色,賢真便在這裡種下一棵只開白色小花的樹,全玄飛湖只得一棵。賢真甚至還請教沙夜的奶奶如何可以令樹快點生長。待樹開花後,賢真便相約奧娜到這裡,他們的故事就此開始。
「為甚麼賢真這麼待你,你還留在他的身邊?」
奧娜笑了一笑,心中流露滿足的笑容,像是說兩個人互相愛著對方,一定要包容對方的好與壞,而且還耐心等待對方回心轉意的一天。
「我真的佩服你的能耐!」
奧娜指著斐鳴,手指上下比劃。
「我?我沒有甚麼愛情故事。」
奧娜不信。
斐鳴想起在月影山脈時,見過的伏羲身影。斐鳴亦曾向奧飛詢問過伏羲的去向,但奧飛只一概說不知道。腦內記憶不斷迴轉,驀地又浮現哥特彈奏月光曲的情景。那天哥特衝出會場後,便沒有任何音訊。斐鳴不由得擔心起他來。

然後,腦內竟出現沙夜的模樣。斐鳴不禁疑惑自己怎會想起這個人?
「呀!」斐鳴猛然站起來,大叫一聲,嚇了身旁的奧娜一跳。
「我忘記將暴飛車還給他!」

木門慢慢打開,沙夜的奶奶看見斐鳴和奧娜,還有身旁銀色的暴飛車。
「婆婆,你近來身體好嗎?」
「好好好!竟然是奧娜小姐與斐鳴,你們來探沙夜嗎?」
「婆婆,我來是為了將車還給沙夜,請問他在家嗎?」
「你們不知道嗎?沙夜已病了一星期。」
斐鳴與奧娜立時面面相覷,奧飛從沒有向她們提及這事。她們進了小屋,沙夜的聲音從房間傳出來。
「奶奶,我已說了很多次,別四處跟別人說我病重。免得一些多管閒事的人又來打擾。」沙夜披著一件白色襯衣從房裡走出來。雖然面色蒼白,腳步虛浮,明顯病情不輕,但卻為平常輕佻的他增添一份個人魅力。
「你怎可以這樣對婆婆說話?」斐鳴不平則鳴,心裡卻奇怪當天見他還好端端的,怎會忽然患重病?
「又來了,又來了。」沙夜不耐煩道。
「讓我看看吧!」
「不用了!」沙夜立即拒絕。「你能把奧娜弄醒,也能把我弄致昏迷不醒。謝過了!」
這到底是甚麼邏輯?
沙夜說罷回到自己房裡。

斐鳴見沙夜如此冥頑不靈,決定由他自生自滅好了。
不覺己夜幕低垂,斐鳴與奧娜跟婆婆道別後,一起離開小屋。賢真已在木屋門外等候奧娜,似乎他們有約會。自奧娜甦醒後,賢真一直對奧娜無微不至,照顧有加。
看著奧娜與賢真這雙幸福的身影遠去,斐鳴一時感概,不禁抬頭望著佈滿星光的夜空。
「伏羲……你在那?」

斐鳴離開後,奧飛來小屋探望沙夜。暗淡的月光透過天窗映照在沙夜床上,他勉強支撐身體起來。
「你怎麼樣?還可以嗎?」奧飛的語氣一點也不像關心朋友。
沙夜苦笑,沒有回答他的好意慰問。「情況如何?查到造謠者沒有?」
奧飛搖頭。「沒有頭緒,不知那人是如何得知喜神曲在此。現在神曲自身更改了繼承方法,只要完整彈奏一遍,便能擔當該部神曲的暫託人。某些神曲已易主數次。」
「真的嗎?那真叫人懊惱。原來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可操控神曲,那麼伏羲也沒有甚麼了不起。」沙夜咳了兩聲後續道:「這段期間連修術士也沉寂下來,他們到底在打甚麼主意?」
「我不排除其中一本神曲已落入修術士手上。最近他們貨運增加了不少,多是一些物料或原材料,而且數量龐大。」
「看來他們正打算製造甚麼。」
「我們明查暗訪得到部份物料名單,大部份都是一些木材、動物皮毛和植物汁液。部份十分罕有,也推測不到他們在製造甚麼,只知式蓮他們正四出張羅。」
「樂器!」沙夜說到這裡,突然感到天旋地轉。身體向前傾,差點跌在地上,幸得奧飛扶著他。沙夜回過神來,全身冒出冷汗。「卑斯爾戰役的記載中也有提及,為發揮神曲最大的效果,一定要配合優良的「樂」。如果他們得到神曲,下一步便是製造能媲美伏羲琴的「樂」。」
「你先別著急。為何不讓斐鳴替你診治?」
沙夜沉默一會,「怎可讓她知道我的身體狀況?」他急於將話題轉到別處:「賢真那邊,我已派了阿古在賭場監視他。近日來他也很正常,沒甚麼異樣。」
「但我總覺不安。他越對奧娜好,我越擔心。」
「哈哈!你是否有甚麼戀妹情結?」
「你定是活得不耐煩!」
之後房間內發生的事,與他們剛才討論的話題沒有任何關係。房內傳出的只有沙夜的慘叫聲和物件撞擊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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