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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哀傷凌舞

第六章 哀傷凌舞

這是一個「樂極生悲」的故事。
位於柏雷西亞西北面,有一個稱為赫比山莊的小村落。
  赫比山莊民風純樸,熱情好客。村民多靠種植葡萄、釀製葡萄酒為生。赫比山莊出產的葡萄酒,主要供應給鄰近山腳的冰聆鎮。
冰聆鎮是富有藝術氣息的小鎮。內裡聚集了很多詩人畫家音樂家,香醇美酒正是他們的靈感來源。冰聆鎮的小店會定期向赫比山莊訂購美酒,為山莊提供穩定的收入之餘,更不時獲冰聆鎮邀請出席晚晏表演。
可是好景不常。某年山莊天氣突然反常,連綿大雪令泥土結冰,葡萄失收。在經濟打擊以外,更突然爆發不知名的致命瘟疫,村內醫生束手無策。山莊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山下的冰聆鎮為了自保,自然也中斷與赫比山莊的來往。自此,山莊經常傳出鬧鬼消息,再沒有人敢接近山莊。

山莊內有位小女孩,長得十分標緻。女孩擁有一頭藍色長髮,身穿藍色布裙。她的親人朋友早在瘟疫中去世,她卻像奇蹟般一直生存下來。女孩每天坐在迪黑琴上,彈奏一些歡樂小品,希望給村民帶來一點歡樂。她每天對著迪黑琴,無分晝夜陰晴不斷的彈。
  瘟疫終於平息了,可是村民就是無法開心過來。
有一天,一陣愉快悠揚的樂聲傳入村莊。樂聲感染力很強,村民一聽到樂聲,便莫明興奮起來,令原本死氣沉沉的村莊變得生氣勃勃。人人每天唱歌跳舞作樂,女孩亦被眾人感染,手舞足蹈起來。
村民隨著音韻不斷跳舞,不斷高歌,三日三夜,不眠不休。
女孩開始感到疲累,但身體仍然不由自主舞動。女孩被村民踫撞之下,撞向石柱暈了過去。
當女孩醒來時,只見每個村民都躺在地上,動也不動,臉上仍保持著笑容。
自此之後,女孩彈奏的都只是哀怨動人的樂曲。

凌舞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仍在前住冷聆鎮的旅途中。其實從加入馬戲團那刻開始,她已漸漸淡忘赫比山莊的事。可是在得到哀神曲後,不斷夢見以前的情景,令她心緒不寧。
「伏羲!你定必要來冰聆鎮!」

「咦?原來奧飛也被邀請參加冰聆鎮表演?」斐鳴大驚小怪的道「很威風啊!」
「小事而已,不必大肆宣揚。」奧飛謙厚的道。
「你邀請了哥特出席?」斐鳴懇求道。「那麼我可以一同前往嗎?」
「你是想看看表演者中誰是伏羲吧?」奧飛說中了斐鳴心底話。
「你這樣做哥特會很失望的!」又是沙夜討厭的聲音。
「與哥特無關。」斐鳴反駁。
「你一點音樂也不懂,進場後只會呼然大睡,儀態盡失。」沙夜苦口婆心的相勸。
「我怕呼然入睡那位會是你吧!音樂白痴!」
「因此,我不會去冰聆鎮!」
斐鳴想不到任何反駁,徑自離開演奏廳。「我找奧娜!」

「冰聆鎮,『樂』的實驗?」奧飛語氣凝重。
「冰聆鎮遠離修術坊,而且一向以藝術聞名。用來作實驗場地,最好不過。照曲目看來,應該是哀神曲吧!」沙夜看了看單張,然後隨手放在一旁。
「你不去?」奧飛測試沙夜的心意。「斐鳴會很危險的唷!」
「伏羲出現的地方,我沒興趣!」沙夜不在意的道。
「你這傻瓜!」奧飛頓了頓道。「阿姆真的好眼光,團員內竟然出了神曲暫託人。」
「哈!是嗎?阿姆只是個蠢材!」沙夜不屑的道。
「是嗎?我倒認為阿姆選擇團員,必有他的原因。例如斐鳴。」
「她?」
「她可能是幻靈。」奧飛壓低聲音道。

「遠與神曲相關的人和事,你就會安全。」
斐鳴留在婆婆家裡。表面上她跟奧娜等人說是想查看有關音樂的書籍,其實暗地裡想研究醫治沙夜的方法。
「紫杉藤只能不斷補充元氣,無法穩定其脈搏,治標不治本。」斐鳴想破頭腦也想不出來。「不知道病源,真的很難對症下藥。」
斐鳴雙眼慢慢的塌下來,又猛地睜開。「我不能睡!沙夜的症狀看來是由於身體負荷過量,內臟受損未能正常運作。可是平常見他吊兒郎當,有甚麼令他耗損甚大?」
斐鳴從玄飛湖森林中摘來不少草藥。只見她一邊看著醫書,一邊不斷將其混合測試效果。當中不少更是含有劇毒的草藥。
「還是不行!」斐鳴抬頭望望皎潔的月色:「如果伏羲在此,他會怎樣做?」
想了想想,斐鳴終於敵不過睡魔,伏在案子上睡著。

沙夜從演奏廳回來,看見斐鳴伏在桌上睡著,便不打擾她,從房裡拿出一張毛氈。來到斐鳴身旁,沙夜看見桌上全是藥方,還有很多奇難雜症的醫書野史。從阿古口中得知,斐鳴早知道自己患病,還想暗中研究醫治方法。沙夜最初聽到了只是一怔,沒有放在心上。看到現在這情景,他被斐鳴感動了。
沙夜從懷中取出一串長長的銀鈴,以答謝她的辛勞。他細心地把銀鈴套到斐鳴右手手背,末段繫在斐鳴右手手腕。
可是,他知道這個病,無法痊癒。
就像過去已發生的事一樣,無法改變。
那種從高處跌下的感覺,多年來也無法忘記。
「晚安!」桌面的燈光熄滅。

斐鳴隨奧飛與哥特和爺爺乘坐暴飛車前往冰聆鎮,兩輛暴飛車在曲海海面上飛馳。冰聆鎮就在柏雷西亞西面河道入口,以暴飛車的速度,只需一天便能到達。
斐鳴看看手上的手聆,想起沙今早的說話:「想見伏羲的話,就別除下來。」
沙夜少有的認真使斐鳴不敢把手鈴除下來。難道這手聆與伏羲有關?伏羲真的會在冰聆鎮嗎?

在乳白色的宮殿,龍貝斯把玩著手上的銀鈴,銀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發出清脆的聲音,悅耳非常。
在貝斯的腦海裡,全是傲爾的影象。
他們每天都在樂團練習。傲爾創作了很多適合龍貝斯唱的歌,內容多圍繞人類的事宜。比起國家樂團創作的歌曲,傲爾的歌更令龍貝斯有所共鳴。
「這是人類的玩意嗎?」議會長靳卑前來,龍貝斯慌忙將銀鈴藏在身後。「貝兒,自從成立樂團後,你好像開心了不少。」靳卑赤紅色的雙眼好像要望穿妻子般「可是,別忘了自己高貴的身份。」
龍貝斯十二歲時被賣進官立樂團,年紀輕輕便已成為全國樂團女主音,後來更嫁了給靳卑。在別人眼中,她是世上最幸運的女子。可是,龍貝斯卻一點也不快樂。沒有權利選擇的生活方式,讓她每天過著沒靈魂的日子。
只在湖邊自由歌唱,她才感到真正活著。
傲爾闖進她生命那天起,一切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傲爾初時同樣被龍貝斯的歌聲深深吸引,對她一見鍾情。龍貝斯就像這個世界的一個窗口,讓傲爾看到更廣闊的世界。答應當樂團指揮時,傲爾並不知道她已是靳卑的妻子。直至到有一次在靳卑生日慶典上,他才得知這個殘酷的事實。

愛令他們兩人無法自拔。他們每天都在樂團練習,感情進展迅速,最後更逾越他們身份的規限。在樂團裡相敬如賓,樂團外便繼續暗地往來。龍貝斯與人類男子發生私情的消息,最終還是被傳開了。

靳卑大怒,開始覺得自己錯信人類,開始對人類進行種種壓迫活動。
同一天,神曲把傲爾召喚到咒禁嶺。原來他被選中成為伏羲傳人。
傲爾多次想帶走龍貝斯。憑藉神曲的力量,這並非難事,可是這樣便可能換來赤曦對人類展開大屠殺。
唯一辦法,就是要擊倒靳卑。
由於神曲人類以外的種族沒有即時效用,傲爾於是鑽研以「樂」作媒體提高神曲威力。傲爾更找來老朋友,魔法工匠班尼迪為他大量製作「樂」。傲爾向靳卑訛稱要為樂團加入新血,不斷招募各地的傑出音樂家,靳卑不知就裡,也不以為意。

「透過『樂』,便可將神曲的威力用在攻擊或防護上,不限於操控人類情緒。」斐鳴心想難怪修術士千方百計要得到神曲。
書中沒有詳述傲爾使用神曲時的情況。斐鳴回想在玄飛湖聽到狂亂的樂聲,初時以為那是哥特擁有的怒神曲,可是當時哥特卻已交出怒神曲。那麼,是誰發出的聲音?是奧飛嗎?還是另有其人?
想著想著,他們已到達冰聆鎮。

冰聆鎮規模不大,整個小鎮已盡收視線範圍之內。房屋店子皆以木材搭建而成,給人樸素而富人情味的觀感。小鎮中央是一座柱身雕刻精細的表演會堂,為冰聆鎮平添上幾分文化氣息。

斐鳴四處張望,留意到往北的道路上,有一個禁止前進的牌。旁邊的路牌因日久收修,已殘破不堪。斐鳴依稀看到路牌上寫著「赫比山莊」。
「奧飛、斐鳴,過來這邊!」哥特與爺爺同行。看見哥特回復昔日開朗,斐鳴釋懷。
「如果哥特也能演出就更好了!」斐鳴衷心希望。
「斐鳴你是否有預知能力?」奧飛打趣的問。
「甚麼?」斐鳴疑惑的道。
奧飛從懷裡拿出最新的程序表,哥特將與奧飛作維雅達琴與迪黑琴合奏。
哥特喜出望外,而斐鳴聽後開心不已。
斐鳴再看看程序表。
「凌舞?」
「原來她還沒有死。」哥特語帶興奮,他總是會替別人開心。「一會兒便可以見到她了。」

斐鳴獨自一人已在觀眾席等候表演開始,她一心想看奧飛、哥特及凌舞的演出。 她更希望表演者中,其中一個便是伏羲。

奧飛把哥特和洛歌帶到後台一旁。
「哥特,你出場時,請使用這個。」奧飛從隨行的盒子裡,取出一部全新的維雅達琴。
哥特看得目定口呆,接過維雅達琴後,被琴身發出的光澤深深吸引。
「這是『樂』!」哥特對樂器的觸覺仍然敏銳,使奧飛放下心來。
「對!由於事關機密,沒有事先跟你說。這部維雅達琴是我請洛歌先生替我弄的。」
哥特再次觸摸爺爺為他製造的琴,開心不已。「爺爺!」
「洛歌先生、哥特,如果我和沙夜沒估計錯誤,這可能便是修術士試驗『樂』的場地。」
即使早已猜出八九,現在聽奧飛親口說出來,洛歌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。年紀尚輕的哥特更是一陣愕然。
「他們如果成功,便可除掉一班能使用『樂』的音樂家。失敗了的話,這裡遠離修術坊,對基地影響不大。」
「洛歌先生,你對瑪卡多林比較熟悉,請你留意他有沒有前來。而且,請你在後台一處看看,哪一座樂器是『樂』。希望能在開始前阻止他們。」
「哥特,這座琴已得喜神曲暫託人,也就是我授權使用喜神曲。待會如果發生甚麼事,你便用喜神曲,保護自己及洛歌先生。」
「那麼你呢?」
「由於時間及物料所限,未能多製一部迪黑琴。」奧飛輕輕帶過這個與他切身安全攸關的問題。
「斐鳴知道嗎?」哥特關切地問。
「如果可以,我寧願斐鳴不要來。」奧飛的語氣變得沉重。

舞台的燈光漸暗下來,表演即將開始。
柏雷西亞的演奏廳內坐無虛席,靳卑正聚精會神等待演出揭幕。
這天是樂團指揮傲爾,首次以演奏家身份與龍貝斯小姐合作的日子。龍貝斯將一人飾演兩角,挑戰音域界限。傲爾則負責作曲及拉奏維雅達琴。
  故事講述一對熱戀中的男女,男的是赤曦族,女的是人類。兩人如何打破種族上的種種矛盾而走在一起。樂曲表面上是歌頌靳卑與龍貝斯的愛情。實際上,就單一樂曲而言,是傲爾向龍貝斯表達愛意的方法。
  當晚,龍貝斯表現出眾,聲演兩人時,完全不相信是由同一人唱出。傲爾的維雅達琴演繹更是淋漓盡致,前無古人。可是,由於兩人太投入演出的關係,令坐在觀眾席上的靳卑看得不是味兒。尤其是龍貝斯戴著銀鈴,唱著想念男主角的一段,眼光不時望向傲爾。
  靳卑終於知道,那位人類男子原來就是傲爾。自己一直信任的傲爾。
  妒火中燒的靳卑,突然衝上舞台欲終止演出。傲爾見狀,以為靳卑欲對龍貝斯不利,情急之下便使用了手上的「樂」攻擊靳卑。靳卑在毫無防備之下,被「樂」弄傷。
  事情已到無法挽回的地步。
傲爾迅速帶龍貝斯逃走,以手上實驗尚未完成的「樂」擊退追兵。可是這個「樂」初成品,消耗了傲爾大量的能量,令傲爾身體承受極大的負苛。傲爾未能好好控制神曲的力量,奏出的旋律混亂無章,殺盡所有追兵,差點連龍貝斯也殺掉。傲爾元氣大傷,靳卑的兵團將迅速趕至。班尼納唯有以提升人類地位為口號向赤曦政權宣戰,趕緊製「樂」,號召各地演奏家參戰。

冰聆鎮的表演正進行得如火如荼。哥特的心情十分緊張,這是他首次的大型演出,同樣是首次使用「樂」演奏。
洛歌則密切留意各演奏者手上的樂器,可是沒有察覺甚麼異樣。
「怎麼還沒見到凌舞?」哥特心裡嘀咕著,有種不祥預感。

輪到奧飛與哥特合奏演出,二人雖然事前沒有排練過,卻像已合作了很久一樣。他們演奏的是「」。音符錯落有致,情感表達統一。連差點睡著的斐鳴也為之一振,聚精會神的觀看,表演非常精采。
奧飛返回後台,洛歌示意沒有任何發現,大家至此才鬆一口氣。但兩人 合奏那一刻起,奧飛有種強烈被監視的感覺。腦海裡更呈現一位淡紫色頭髮女子的影像,可是他從沒見過她。合奏結束後,感覺便消失了。

舞台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,讓月光從天窗滲出,濃罩一股神秘的氣氛。黑暗中,迪黑琴聲奏起。
「凌舞出場了。」哥特認得這是凌舞的首本名曲。
奧飛不禁向舞台望去。
天窗慢慢打開,凌舞身穿飄逸的粉紅色紗裙徐徐飄下,鮮艷奪目,吸引在場所有觀眾注意。
哥特已全情投入其中,因他從未見過懂得跳舞的凌舞。
凌舞跳舞的姿態優美,盡顯其身體的柔軟。每一個動作都一氣呵成,與琴聲完美配合。凌舞圍繞迪黑琴一圈後,伴奏的樂聲停止。接著便是凌舞的個人演出。
全場屏息靜氣,所有目光都放在凌舞身上。她擺出準備姿勢,彷如仙女般優雅。
凌舞卻不用坐在琴鍵前彈奏。只見她左手輕輕一揚,迪黑琴便隨著她起落有致的手指發出聲音。聲音最初婉約無力,仿如絲帶在水中旋轉。右手一揮,裙擺輕紗跟著靈動,彷彿跟隨樂曲而起舞。
美不勝收,令人覺得眨一下眼也會錯過最漂亮一刻。
凌舞看看台下的反應,全場的心皆被他俘虜。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人身上。
斐鳴!

尋常來說,維雅達琴聲音連綿柔軟,比起迪黑琴更能惹人愁緒,更教人窩心。凌舞厲害之處,就是以聲音爽朗見稱的迪黑琴,奏出維雅達琴才有的那種哀怨感覺。這種技巧,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辦到。

凌舞做出多個飛躍翻騰的動作,隨身的輕紗在空中飛舞。隨著樂曲流動,凌舞更在空中自轉迴旋。

凌舞舉起雙手,前臂自然的向內交叉屈曲,任由輕紗掩蓋臉容。然後右手慢慢畫半圓的放下,一道耀眼的藍光立即向觀眾席散去。
哀神曲的聲音傳入每位觀眾耳內。

觀眾都看到在一個村莊酒吧內,村民把酒作樂的情景。原本應該很熱鬧的畫面,觀眾卻聽不到喧鬧的聲音。伶仃的音符一個接一個傳出來。

一個小女孩坐在迪黑琴上,一雙小手重覆著剛才那幾個樂音。女孩開始彈奏起一闋哀怨的樂曲。隨著慢板而憂傷的小調響起,畫面的色調逐漸退去,只餘下黑灰白交錯的人和物。村民一個一個頹然倒下,酒吧像沙堡壘一點一點剝落風化。圍繞著女孩和琴的,就只餘下四周的頹垣敗瓦。

樂聲倏然停止,村莊內彌漫著一片死寂和荒涼。
女孩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。
觀眾看到此情景,都被內裡的氣氛感染得落下淚來。

凌舞很滿意瑪卡多林為她而製造的「樂」。瑪卡多林為它起了一個名字 ─ 「寂靜」。有名字的「樂」與普通的「樂」不同之處,是前者威力強弱會根據使用者的能力而改變。「寂靜」的殺傷力,源於操作者。

「寂靜」─ 就像赫比山莊一夜滅族那一夜一樣寧靜。
凌舞是當時生環的小孩。後來得知原來那一夜,是喜神曲失控弄成的悲劇。為此,凌舞一直尋找機會向伏羲報仇。

其實自遇上阿姆與哥特後,凌舞復仇的心已幾乎消失。可是斐鳴的出現再次刺痛凌舞過去的傷口。斐鳴不單從凌舞身邊搶走哥特的關懷;最叫凌舞妒忌的,是斐鳴竟能得到伏羲保護。伏羲將自己的村莊毀滅,但他竟然保護一名女子。連阿姆的焦點也放在斐鳴身上,根本無人留意到她已傷心欲絕。

因為傷心,她得到哀神曲的垂青。
高迪會場一役,哀神曲在當時保護了她,讓她生存下來。她知道修術士正在尋找伏羲,遂投靠修術坊主。坊主知道她擁有哀神曲,非常高興,馬上派人搜尋製「樂」物料,命令瑪卡多林為她製作出「寂靜」這擁有強大力量的武器。

凌舞揮動雙手,像湖光的藍色光影照耀著整個演奏廳。
觀眾聽到凌舞所彈奏的樂曲,神傷起來。哀神曲萎靡的曲聲,勾起眾人埋藏在心底深處,最不願提起的傷心往事。
觀眾陷入失控狀態。
有些在坐位上偷偷飲泣,有人站起身來呼天搶地,有些更著別人把自己殺死,有些將頭撞上牆壁。情況陷入一片混亂。

最後,凌舞縱身躍起,已鎖定一人為攻擊目標。
斐鳴!
「她將『樂』藏在迪衣袖裡!」洛歌最先回復清醒。
奧飛也陶醉在凌舞演出,聽到洛歌的警告後才清醒過來。
可惜,太遲了。一束哀神曲的藍色光線已由「寂靜」發出,光線直指觀眾席上的斐鳴。
斐鳴仍受哀神曲影響。
「斐鳴!」奧飛大叫,立即使用喜神擋下斐鳴眼前的攻擊。
一度紅色曲譜與藍光相撞,爆出耀眼光雲。紅色曲譜被破開,藍光亦被改變方向,射往天花位置。
奧飛因而受了傷。凌舞驚覺場內有其他神曲使用者存在。
「哥特!」奧飛在昏倒前一刻,發出呼喊,喚醒哥特。

感應到哀神的聲響,斐鳴右手鈴鈴作動,把差點陷入哀神曲陷阱的斐鳴驚醒。
「奧飛?」斐鳴立即搶到奧飛身旁。
幸好,他尚有脈膊。
斐鳴二話不說,掏出隨身的草藥放在奧飛口中,穩定他的傷勢。
凌舞冷眼看看斐鳴與奧飛,
斐鳴放眼望去,觀眾進入極度哀傷狀態,有些人已自盡身亡。
「凌舞?竟然擁有哀神曲?」

一度紅芒劃破藍色的光影,令觀眾靜止下來。
「我勸你別多管閒事。哥特。」凌舞站起身來,從手袖伸出一黑色長方物體─「寂靜」。就像一柄鐵尺,上面有多個不同大小孔洞的「樂」。「寂靜」轉動時,隨著空氣流動,發出不同的聲音。
哥特拿著的只是普通的「樂」,勉強可抵擋哀神曲攻擊,但說到反勝「寂靜」,任憑歌特力量再強也屬徒然。
凌舞不待哥特回應,已先發制人。她手握「寂靜」,隨著舞步移動,放出速度不同的藍色光線。
「停手!凌舞!」哥特連忙拉奏喜神曲以抵擋來勢洶洶的攻擊。一時間會場內紅藍相踫,兩種聲音交疊起伏,造成極巨大聲響。
「鏘鏘!」
哥特吐出一口鮮血,手上的「樂」掉在地上,左手虎口鮮血直流。

凌舞微微一愕,發現右手的「寂靜」已被斐鳴的黏網草纏著,彈動不得。
「聰明,但未免太天真。」凌舞冷冷的道「只是黏網草,怎能抑制『寂靜』?」
凌舞手腕一轉,已掙脫黏網草。
斐鳴不讓凌舞有喘息機會,立即拔出雙斧,展開攻擊。
凌舞以優美的身手,避過斐鳴攻擊。然後快速轉動「寂靜」,藍色光線轉瞬向斐鳴撲至。
凌舞反擊速度很快,斐鳴狼狽閃避哀神曲的攻擊。
就在光線正向斐鳴撲來時,斐鳴聽到手鈴發出與樂曲相融和的聲音,把哀神曲的攻擊力大幅削弱。
「怎會這樣?」凌舞震驚不已:「沒可能。」

「凌舞,當哥特知道你還未死時,他感到非常興奮。」
「不用說!」凌舞回想昔日馬戲團的情景。「都是你令哥特冷落我!」
原來凌舞一直喜歡哥特。
「你經常成為眾人焦點,阿姆不要性命也守護你!」凌舞的聲線越來越低沉「當日在高迪會場,哥特最擔心的仍然是你!」
凌舞的話音彷彿成為哀神曲的一部份,緊緊鎖住斐鳴的心靈。
凌舞身體內慢慢凝聚一股力量,「寂靜」的威力也隨之增強。
「伏羲使用喜神曲,令赫比山莊的村民不斷狂歌亂舞,直至氣絕身亡而死。你卻深受伏羲保護。」凌舞將「寂靜」指向斐鳴:「你根本不會明白,我的痛苦。」十數束藍色光線自「寂靜」迅速發射,直指斐鳴心臟。
「停手呀!」哥特無力的想勸止凌舞。
可惜光線已在斐鳴眼前,誰也阻止不了。

斐鳴仍受哀神曲牽制著思想。光線來到面前時,斐鳴只能下意識用雙斧扺擋光線衝擊。
可是雙斧始終不是「樂」,無法抵擋如此銳利的攻擊。斧鋒在瞬間粉碎,碎片把光線角度改變,掠過斐鳴頭頂,破壞了天花。
斐鳴看著父親送的斧頭化成碎片,就像她的心一樣散在地上。
衝擊力把斐鳴彈到牆壁上,暈了過去。
「斐鳴!」哥特竭力大叫。

哥特移到斐鳴身旁,只見藍色的光芒包圍著斐鳴。
「凌舞,停止哀神曲!」哥特勉強拿起「樂」站起來。
凌舞發覺哥特的眼神轉換了,不再像以前大孩子的模樣。

凌舞離開赫比山莊後,被一樂手收養。凌舞稱呼那名樂手為「老師」。老師把凌舞訓練成比賽機器,練習的目的是為了表演、比賽,爭奪殊榮。可是凌舞彈奏的音色過於哀傷,多次比賽均名落孫山。最後被老師趕了出來,無家可歸。就在此時,凌舞遇到阿姆,加入馬戲團成為樂手。

記得初次見到哥特,一副傻孩子模樣,終日拿著他爺爺留給他的維雅達琴。
可是哥特對音樂的熱愛,深深影響了凌舞。
「學音樂?因為喜歡,沒有想過原因。」哥特率直的回答。
因為哥特這個答案,凌舞開始對音樂改觀,享受音樂。

「哥特,走開。別以為我對你下不了手。」
「凌舞,停手!」哥特奏起「樂」來。「樂」隱隱發出淡紅光芒。
「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的痛苦,我明白。」
紅色的光芒同時圍繞著斐鳴,牽制哀神曲。
哥特慢慢步向凌舞:「因為我跟你一樣,也曾迷失,也曾犯錯。」哥特腦海回憶他與「仇」一起的日子。
「沒錯,人總有傷心的時候。」
哥特記起剛被「仇」操控時,徬徨無依。
「我們總會軟弱,總會怨天尤人。」
然後他孤身一人躲在焚山,靠吸取村民的忿怒維生。
「我們不自覺會傷害別人來當作補償。」哥特距離凌舞越來越近,身上除了喜神曲發出紅色光芒外,還能看見怒神曲的金色光芒。
「可是,當我們清醒過來時,會對自己所作出的事懊悔不已。」
他憶起自己殘忍殺害怒神曲暫託人比高。
「已發生的事不能改變。但我們能阻止不愉快的事情繼續發生。」
凌舞一步一步後退,然而哥特已走到她跟前,捉緊她的手。金色的光芒包圍著他們二人,讓凌舞同時感受到哥特以前的痛苦。
怒神曲能激起憤怒,自然也能平復人類的不憤情緒。
「哥特!」演奏廳內藍色光芒消失。
哥特擁抱著凌舞。「沒事了。」

「哼!」少女冷笑一聲。
凌舞與哥特腦內同時呈現一位淡紫色頭髮的少女影像。
「謹奉滿締斯與旦斯之名……」兩人聽到一段咒文。
天窗突然打開,一度銀白色月亮光芒如光柱般照在凌舞身上。
凌舞腦海內呈現赫比山莊一片蕭條肅殺的景象,手上的「寂靜」自然發出藍色光芒。凌舞忽然推開哥特,按著頭,一臉痛苦模樣。
「不可原諒!我不會原諒伏羲!」
凌舞身體一輕,跟隨月光,由天窗飛出演奏廳外。
「凌舞!」哥特想伸手捉住凌舞,但已經太遲。

哥特追出演奏廳外,只見凌舞被月亮光芒包圍,飄向朋石群方向。
逃離演奏廳的觀眾,一步出演奏廳,看見天空掛著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,彷似向他們招手。觀眾變得渾渾噩噩,一個接一個隨著月光的路線,向著距離冰聆鎮不遠的一個古代遺跡 — 朋石群走去。
朋石群是一堆看似胡亂排列的巨型石塊群,主要由外圍五支石柱,與中央一條石柱組成。多年來很多歷史考古考家都想查探出朋石群的成因,可惜一直未有結論。

哥特隨著人龍走去,只見凌舞站在中央的石柱上。月光灑在她身上,她無意識的起舞,月色隨著她起舞而變成藍色。

「以眼淚清洗罪過,以鮮血奠祭明月」
少女的聲音再次於哥特耳邊徘徊。
觀眾都聚集在亂石群中,人人跪地而泣,傷心欲絕。哥特意圖使用神曲平伏觀眾情緒,但神曲光線根本進入不了石群範圍。
驟眼看來,朋石群就像一個祭壇。
「難道這是月祭?」哥特不敢再想像下去。「所有人都是供奉月亮的祭品?」

凌舞站在石柱上,不斷旋轉起舞。點點銀沙從天上降下在每人眼前,細眼一看,原來是一片片白色的刀片。
哥特看見這情景,想阻止卻無能為力。
觀眾好像聽候凌舞的指示,拿起刀片,作勢往頸一抹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度彩色光芒在朋石群內高速穿梭,觀眾呆看著耀眼的彩光,聽到舒服悠和的協奏曲,情緒漸漸穩定過來,慢慢放下手上的白刀。
「伏羲?」哥特喜出望外,伏羲制止了月祭儀式進行。
那度彩色光芒,代表五部神曲同時彈奏。
只有伏羲傳人,才有這種能耐。

斐鳴聽到神曲的聲音,漸漸甦醒過來,看見滿地是斧頭碎片,傷心不已。
但回頭一看,冰聆鎮不遠處正發出耀眼光芒。
「伏羲?」斐鳴沒有猶豫,立即往發光點奔去

「別焦急!斐鳴。」有一女子在演奏廳門外出現,阻擋斐鳴去路。
女子身穿白色紡裙,高雅飄逸。斐鳴覺得非常眼熟,卻說不出她是誰?
「式蓮?」斐鳴不敢相信,眼前的式蓮可說是脫胎換骨。無論樣貎、氣質都改變了。斐鳴看見式蓮手上拿出一個雙月形狀的銅鈴,跟與她在影子空間時所見的一模一樣。
銅鈴上的雙月可以拉開,成為一把鋒利的飛刀。
「伏羲他正忙著,而且你又沒有雙斧,我看你還可怎樣?」式蓮放出飛刀,斐鳴連忙退後數步避開。
飛刀在月光下,突然消失影蹤。
「不見了?」手聆適時發出聲響,斐鳴不自覺退後一步。忽然腰間、左腳、手臂一痛,飛刀劃破一道傷痕。
式蓮接過飛刀「竟然避過影月刀?」原本這一擊是該令斐鳴受更大的傷害,現在斐鳴只受皮外傷,大出式蓮意料之外。

「伏羲不在這裡,到底是甚麼幫助你?」式蓮心裡暗想。式蓮再次放出飛刀,飛刀在月光下突然變成五把,以不同角度向斐鳴飛去。
五柄飛刀臨到斐鳴身前,鈴聲再響。斐鳴在千鈞一髮間避過瞬間又變回一柄的飛刀。可是鋒利的刀鋒仍在斐鳴的右肩多劃上一道傷痕。
斐鳴大吃一驚,她從沒見過如此詭異的武器。影月刀的威力比之前的空氣刀更變幻莫測。自己失去雙斧,如何逃離這裡?
「你上次從我手上搶去喜神曲,令我失信於坊主。以前殺不到你,是因為神曲襄助。今天無論如何,我也不會讓你離開這裡。」
面對影月刀,斐鳴束手無策。想到奧飛仍未醒來,若給式蓮發現便不得了。斐鳴立即往奧飛的反方向逃走,式蓮果然上當,緊追其後。

傷口鮮血直流,斐鳴的動作變得緩慢起來,影月刀插進她的肩膀,深入及骨。斐鳴強忍痛苦,努力想出影月刀的破定,她望向天窗,月光淡淡的透入演奏廳內。
「月光!」

彩色光芒繼續包圍朋石群,觀眾的哀傷情緒已緩和。哥特欲借這個空檔,爬上石柱,將凌舞救下來。
可是忽然傳來一支笛聲,令彩色光芒閃爍不定。
哥特從沒有聽過如此神奇的笛聲。笛聲旋律豐富,音域比普通笛子廣。笛聲令人彷似置身天堂,放下戒備,鬆懈起來,令哥特忘記自己正爬上石柱,差點要放開手來。
「若然場面不夠宏大,恐怕也請不到伏羲現身。」
哥特認出是剛才少女的聲音,可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。
「任憑修術士吃盡苦頭,也見不到伏羲你的真面目呢。」
聽少女的語氣,好像早已認識伏羲。
「不過,今天不是特別為你而設,月祭當然要繼續進行。」
笛聲繼續響起,月光突然放亮與彩色光芒抗衡。
哥特此時已爬到石柱上,只見凌舞拿著「寂靜」,凝望著哥特。
「你別過來!」凌舞的手流著鮮血。「死了的話,便不會再哀傷了。」
「人早晚都要死,既然活得不快樂,為何不可早點離開?原來我一直錯怪伏羲,原來他想赫比山莊的人早脫離人世,免再受病患痛苦。」
「不!凌舞,先放下『寂靜』。這是月祭,月光在加強哀神曲的威力,再這樣下去,伏羲也阻止不了。」
「那不是很好嗎?他們以後不用再與別人爭名利,不用害怕一夜間失掉身邊的一切,不用再辛苦了。」凌舞微微笑道。

「時間到了。」少女的聽音再次在眾人耳邊響起。
哥特駭然看見凌舞身後,有一度耀眼的光芒升起。

於演奏廳內,月光忽然明亮起來,加強了影月刀的威力。
斐鳴為了遠離奧飛,只能在有限範圍活動。左手受傷不能移動,臉上及身上數個傷口鮮血如流,意識開始模糊。
但從斐鳴堅定的眼神看出,她仍未放棄。
式蓮對於斐鳴仍能站起來感到驚訝,照斐鳴的傷勢來說,該早已死去或不能活動,可見她的意志力相當驚人。
「對了,你可知道為何伏羲一直不與你相見,但卻暗中保護你?」
斐鳴聽後感到很驚訝,露出為何你會知道的神情。
「你的父母因他而死,他就是當日被你父母救起的男孩。」
「我不信!」斐鳴聽後顯得異常激動,增加傷口流血速度,這樣下去,她快失血過多暈倒。伏羲怎會是當天的男孩?沒可能。
「他大概是沒面目見你吧!現在你知道真相,可以安心死去了!」式蓮相信只要打擊斐鳴的意志,要收拾她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「你錯了。」斐鳴竟然還能露出笑容。「正因如此,我才要活下去,向伏羲問過清楚明白!」
式蓮覺得有點異樣,再望望地上,原來已身陷斐鳴用血來劃成的咒紋中,難怪她一直都沒有使用止血咒禁術。
「讓你嘗嘗身處黑暗的滋味。」斐鳴說罷將她可移動的右手按在咒紋上。手聆這時也發出耀眼光芒,加強咒紋威力,令斐鳴感到意外。
一瞬之間,地上長出數以萬計的綠色攀藤,將整個演奏廳圍得密不透風,沒有半點月光能照入。無論外牆、天窗、牆壁、觀眾席、舞台等都生長了綠藤,奧飛的身體也被綠藤重重覆蓋著,難被人發現。
式蓮驚歎受了重傷的斐鳴亦能發揮如此威力,她趕緊以影月刀割斷不斷生長的綠藤,可惜,綠藤生長速度驚人,她的手腳也被纏著。
只消一會,整個演奏廳變得漆黑一片。
「再會了!」斐鳴的聲音於黑暗中遠去,已離開演奏廳。

斐鳴負傷逃離演奏廳,心中仍想著式蓮的說話。
「伏羲便是當日被救起的男孩!」
如果不是他,爸爸媽媽便不會被族人燒死!如果不是他……如果……
不是他!
斐鳴不想相信式蓮的說話。
身體已不聽使喚,她趕快將止血草藥放入口中。
「不可以暈在這裡,我要找伏羲……」她拖著沉重的身體,往朋石群的方向望去,彩色的光芒已消失。但斐鳴眼前的景象,令她質疑自己是否失血過度產生幻覺……
因為她看見天空上同時掛著兩個又圓又大的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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