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幻術士阿姆
愛倫的維雅達城碼頭外,一名白衣少女站在一尊黑銅像旁,仿似在等候甚麼人。
白衣少女一把秀麗如瀑布的銀灰色秀髮隨風飄揚,簡約背心布裙配上一雙白色布鞋子,手裡拿著一個皮革箱。
陽光照在少女的臉上,映襯著她不帶一點血色的肌膚,更顯得弱不禁風。
碼頭那邊傳來一陣吵雜聲,似乎有船登岸。很多人聽到是幻曲馬戲團的船隻,都趕忙走到碼頭湊熱鬧,渴望一睹世上設備最完善的馬戲船的風采。
自和平後,維雅達城內到處皆是一遍歌舞昇平的繁華之象。居民只關心享樂與剌激,不再理會事物的真相。有的人是為顯身價品味,有的人是為了感觀剌激。總而言之,維雅達城居民對享樂的要求越來越高。每逢有甚麼藝術表演,總爭先恐後到場欣賞。
這種浮誇的價值觀,也反映在城內的建築風格上。這個年代的維雅達城,到處可見設計複雜而華麗的建築群。雖然基本上仍保持一貫多柱式支撐設計,但在各柱身、窗框、扶壁、拱頂等都以人手刻有富動感的雕塑。雕塑數目越多、造工越生動神似、色彩越華麗奪目,便越顯得主人家的身份地位。拱門內可再設有小拱門、扶壁使用的是渦卷設計、屋頂是一個大型穹頂,還有一排小露台圍繞形成八角形……只要是想像得到的奢華,都可以在維雅達城內找到。
維雅達城就是這樣的一個城市。
建築物採用的雕塑,內容多以傳說中「十二英雄」為主題。十二英雄是傳說中拯救世界的十二位人物,據說大部份故事傳說都是文學家為銷量捏造出來。如果十二英雄還在生,聽到有關自己的種種傳說,可能會被活活氣死。十二英雄傳說當中,伏羲的故事可謂最多姿多彩。碼頭外便設有一個伏羲神彈奏維雅達琴的想像銅像。
白衣少女仍站在銅像前佇立不動,四周張望,希望某人的面孔映入眼簾。
「嘩!姐姐你看這個銅像很高!比空中飛人的跳台還要高呢!」朗兒一下船,便指著伏羲的銅像大叫大嚷。「他是誰?」
斐鳴抬頭看看銅像,他手上拿著是的與哥特相似的樂器。
「他就是偉大的音樂之神,伏羲!」哥特剛剛下船,伏羲是他尊崇的偶像,當然了解銅像身份由來。「當然這是雕刻家空想出來的模樣,就算是伏羲傳人也沒有多少人見過,何況是伏羲神!」
斐鳴聽後不禁走近銅像,當她走到白衣少女身旁時,耳邊忽然傳出輕快歡樂的樂聲。
斐鳴別個頭來看看這位少女,對方亦自然的回望她一眼。眼神接觸的一瞬,樂聲消失了,斐鳴卻已看出這位少女患有重病。
她正想上前看過究竟之際,一名男子走到少女身旁。
「奧娜,拿到沒有?」男子用力捉緊少女的手。
少女一臉痛苦表情,將皮革箱交給男子。那男子用力摔開少女,慌忙向一座豪華建築物走去。少女馬上跟隨著男子離開的方向,沒入人群中。
那座四方形的建築物,每邊各以十六根巨型石柱支撐整座高樓。建築物中央設有廣闊的正門、開放式的廊柱均以曲線外型設計,外型獨特,設計鬼斧神工。
門外放有兩座大型凶猛野獸雕像,雕像瞳孔鑲有藍寶石。
斐鳴向旁人打聽得知,那便是維雅特城最著名的光明賭場,是富有人家消磨時間的娛樂場所。當然,總有很多不知好歹的人妄想從內裡贏取甚麼回來,只是進去之後,便沒有出來。
門外的一對名為招財獸,坊間喻意為送財入獸口。即進去的人客有如進貢一樣。
斐鳴在意的不是那間賭場,而是名叫奧娜的白衣女子。
朗兒也走到銅像前,拉拉斐鳴衣袖。
「我們回去吧!」
馬戲團的車隊又再浩浩蕩蕩駛進維雅達城。
斐鳴首次來到這個自由與藝術聞名的城市。放眼望去,建築物上刻有各種手工精細、神情各有不同的動物雕塑。斐鳴只感到花多眼亂。
維雅達城裡的商店,不單數量上比柏雷西亞多,而且賣的種類更是琳瑯滿目;當中很多都不是日常必需品。
看著那些化妝品、香水、插滿很多色彩怪異羽毛的衣物,斐鳴感到奇怪。人類生活根本用不著這些東西。
維雅達城還有一個特點,就是各處都充滿音樂。每家每戶都傳出彈奏樂器的聲音,樂器商店更是滿街臨立。「這裡或許真的可以解開神曲之謎呢!」斐鳴心想。
「姐姐!快看看這裡!」
不知不覺,車隊已停在迪高會場門前。
迪高會場是維雅達城新興建的多用途表演場地。會場內除了舞台及演奏廳,還附設了酒店、飯店等設施。
朗兒率先跳下車廂,興奮指著一度足有三層樓高的粉紅色大門。
姬瑞最喜歡的也是粉紅色。斐鳴心頭突然湧上不能言喻的感覺,兩手不自覺地拿出腰間那對粉紅色幼棒。
十三歲的斐鳴和三歲的妹妹姬瑞蹦蹦跳的從咒禁嶺的林中走出來,手上更拿著一些植物。
「咦?這是你們發現的嗎?」
「對呀!媽媽,這些是甚麼草藥,很香呀!能治病嗎?」
「斐鳴,這是紫靈草,可中和別的草藥的氣味,又能舒緩神經,讓你乖乖入睡。」
「噢!姬瑞便最合用了,大懶豬!」說罷便將紫靈草塞進姬瑞懷中。
「別胡鬧,爸爸有東西給你們!」斐鳴聽了,跟姬瑞對望了一眼,兩人旋即興奮地衝進屋內。
斐鳴看見爸爸在拭擦手中的斧頭。
「爸爸!」「爸爸!」
「乖!斐鳴,姬瑞,這個送給你們。」他兩把細長的斧頭分別送給二人。「收割草藥時,斧頭要鋒利,才能不損草藥本身結構。斧頭鋒利處可以收在手柄中,用時才會彈出來,要小心使用,別傷到自己。」斐鳴已急不及待把玩斧頭,還舞弄得十分靈巧呢。
「但斧頭顏色很醜陋呢。」姬瑞年紀還少,對於鐵紅色的斧頭不感興趣。
「那你想要甚麼顏色?」爸爸親切的問。
「粉紅色!」姬瑞想也不想便答。
「我也要!」斐鳴回答時,忘記了可將斧鋒收到手柄,把斧頭當平常般砍在木椅上。豈料鋒口一到,椅子便無聲的分成兩截。斐鳴登時嚇呆了。
「姐姐,你可否多說一點你的事給我聽?」朗兒突然問道。
「在船上不是已說了很多嗎?」斐鳴回過神來,溫柔的說。
化妝間裡,朗兒不時天真地詢問著斐鳴的過去,包括布希爾族、咒禁術、爸爸媽媽以及姬瑞的事。斐鳴早已把朗兒當作自己的親妹妹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最後,終於提及到最耐人尋味的伏羲神曲。
「上次在碼頭的時候,便是神曲救了我們。雖然神曲救了我很多次,可是我從沒見過伏羲的模樣。最近我們數次遇險,神曲亦沒有再出現。」斐鳴言語間帶出點點失落。
「哦!姐姐愛上了伏羲嗎?如果哥特哥哥跟伏羲相比,你較喜歡誰?」
斐鳴悄臉立即羞紅起來。「你這個小鬼頭,怎會懂得問這些問題?」口中雖這麼說,斐鳴腦海中立即呈現了她想像中的伏羲影像。
「嘻嘻!姐姐臉紅了。」朗兒掩著嘴吧偷笑。
正式演出前,心事重重的斐鳴到團長室找阿姆商量。
阿姆正把玩他作表演用的權杖。
「阿姆……」斐鳴打算向阿姆請辭,避免累及團員。
「有甚麼事嗎?」阿姆談笑自若與斐鳴的凝重神色成了強烈對比。
「我……」
「斐鳴小姐,」阿姆搶先回答斐鳴還未說出口的要求。這時的阿姆好像變了另一個人,像一個肩負重任的護衛,一個守護比他生命及事業還重要的使者。
「我想你留在這裡會比較安全。」
表演快將開始,觀眾魚貫進場,不消一會便擠滿整個表演場館。場內不時有人叫賣著兜售各式各樣的零食飲品,場面熱鬧。
終於來到斐鳴、翠絲及露絲的三人彈床表演。這亦是今次演出的壓軸項目。
可能是自己連月來備受逼迫,使自己多慮了。愛倫不是修術士的勢力範圍,他們不會那麼明目張膽來捉拿自己吧。斐鳴懷著放鬆的心情迎接演出。
三人於彈床上做出各項高難度的動作,動作一致,彷如一個人的動作般流暢。表演的高潮所在,便是退掉一張彈床後,三個人要輪流更換彈床,做出不同動作,雙腳一刻也不能觸地。
最初兩組動作,三人都配合得完美無間。到最後動作時,翠絲向露絲使了個眼色,露絲使彈床移到斐鳴預定降落位置以外的地方。
半空中的斐鳴急忙拿出雙斧一揮,向地面發出氣流,一個騰空翻身,穩然降落在觀眾席中,贏得觀眾熱烈的掌聲。
觀眾席中隱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氣味。該氣味似乎混雜了些甚麼,藉以掩蓋其存在。
「植蟲?」斐鳴驀地警覺起來。
語音未畢,觀眾便陸續出現翠絲上次中毒的症狀,全身痙攣抽搐,不由自主的亂踫亂撞。斐鳴旋即走到會場旁邊,圍著會場劃出一道咒紋,希望在情況未失控時,解除眾人的毒。
「誰人可如此厲害,向場內所有人下毒?」斐鳴一邊劃出咒紋,一邊盤算著。觀眾從四面八方湧來,斐鳴得小心迴避。
植蟲毒是要經過接觸才會感染的毒藥,一般空氣及水源也不能產生效用。想到這裡,斐鳴忽然想通。「觀眾席椅!」定是有人事先在椅子上掃上薄薄的植蟲毒。
斐鳴突然心生警兆。
「朗兒!」可惜已經太遲。
五名男子從高處縱身躍下,其中四人手執長鋼索,鋼索不斷在空中旋轉。站在中間的一名男子,身型龐大,拿著一把長槍。
這枝長槍最特別的地方,在於槍身刻有無數痛數呻吟的人頭雕像,形狀極其恐怖。槍柄位置像具有生命般,從虎口纏著男子的手直至手跟位置。
與其說男子手握長槍,倒不如說長槍依附在男子右手上更為貼切。
那男子大喝一聲,其餘四人動作熟練地拋出鋼索,就如排練過多次一樣,無論速度、力度和距離都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鋼索要捉拿的目標,竟然是站在舞台旁手無寸鐵的朗兒。
斐鳴無暇多想,只能憑本能作出反應。她將雙斧擲出,擊退兩條向著朗兒來勢洶洶的鋼索。然後搶到朗兒身旁作出掩護。
朗兒害怕得蹲下身子,瑟縮一團。鋼索便正好重擊在斐鳴腰上,隨即如蔓藤般纏住斐鳴不放。另一條鋼索剛好趕至,綁著斐鳴的右手。
斐鳴強忍著腰間的痛楚,左手接過擲出的雙斧,砍斷糾纏自己身上的鋼索,隨即側身躍起,頭也不回的避過緊接而來的鋼索攻擊。
鋼索的攻擊忽然停了下來。拿著鋼索的四人竟然揮動不了聽任自己指揮的鋼索。
拿著長槍的男子定神一看,四條鋼索的末端竟然都給某些物品黏在一起,剛好形成一個安全網。無論四人如何使勁,也無法解開交纏的鋼索。
「黏網草?」朗兒脫口而出。
斐鳴在躲避期間,悄悄植入黏性極強的黏網草於鋼索上。當鋼索互相接近時,黏網草便會自然的黏在一起。四人同時拉扯鋼索,便形成一個安全網。
斐鳴降落在鋼索的連結點上,借助這少許彈力,迅速彈到拿著長槍的男子那裡,作出奇不意的攻擊。
「鏘!」一聲響亮的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整個場館。
一顆子彈擊中斐鳴用來擋格的斧頭。斐鳴被衝力反彈到場館旁,一時不能彈動。
這名大漢名叫雷根,是神槍手沙恩的哥哥。當日朗兒獨自在柏雷西亞時遇著兩名修術士,其中一名便是沙恩。
雷根手上拿著的是由修術坊內的魔法師瑪卡多林所製造,名叫「仇」,是為著仇恨而存在的手槍。
「仇」的槍柄像有生命般與使用者的手糾纏在一起,吸取使用者的殺氣,轉換成不同傷害程度的子彈。相反,當使用者沒有殺氣或報仇的念頭時,「仇」根本不能發射。
只要仇恨之心不滅,「仇」便能擁有用之不盡的子彈。
面對殺弟仇人,雷根當然不讓斐鳴有喘息機會,子彈不斷向斐鳴連珠發放。面對來勢洶洶的子彈,斐鳴只有走避的份兒。她所經的地方,瞬間被轟成一個一個的蜂窩。
斐鳴一邊躲避,卻一邊搜尋朗兒的位置。稍一分神,左腳一痛,倒在一群狂亂的觀眾群間,斐鳴被失控的觀眾踏得遍體鱗傷。
雷根停止發射,可是面色一沉,慢慢走到斐鳴身旁,散發著一股嚇人的殺氣。
一股由「仇」發出的殺氣。
「你就是斐鳴吧?」雷根目露凶光,將「仇」的槍咀指向斐鳴的頭。「你殺死我弟弟沙恩。現在讓我替他償還給你吧!」
「停手呀!雷根。」朗兒大叫。
雷根回頭一看朗兒,面色回復正常。
斐鳴緊張的道:「朗兒!快走。他要對付的只是我,快走!」她中槍的左腳鮮血如泉湧,沒有細想為何朗兒會知道眼前男子的名字。
雷根對於朗兒的舉動大出意料之外。
「讓開!否則連你也一併殺掉!」雷根口是這麼說,但他的手明顯在顫抖。
「最初以為你只是開開玩笑。式蓮說要生擒她的,難道你忘記了嗎?」朗兒回望斐鳴,眼神一瞬間由天真變得極度冰冷。
斐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眼前的不正是可愛單純的朗兒嗎?怎麼她忽然變成另一個人?曾經向她撒嬌的朗兒、曾經蹦蹦跳的朗兒、曾經央求她教她咒禁術的朗兒到底是誰?
到底是誰?
「你還呆站在這兒幹甚麼?快把她帶走吧!」朗兒一副當家的樣子,與她的外貌極不相配。「剛才如果殺了她,我看你怎向哥哥交代?看來你還未懂得控制「仇」。回到修術坊,要跟瑪卡多林好好商量才行。」
到底她是誰?
「知道!朗迪兒小姐!」雷根唯唯諾諾的,然後命令其餘四人將斐鳴帶走。
斐鳴眼神空洞,沒有任何反應,任由對方綑綁。
她是誰?
「她真的有點本事。沒有多少人能夠從中我們的鋼索陣全身而退。」朗迪兒望著斐鳴盤算著。「雖然她說所認識的咒禁術只是皮毛,但據我所見她能隨時運用咒紋。剛才她將黏網草運用於戰鬥上,更是聞所未聞。她所認識的咒禁術,該比我在修術坊所接觸的更加深入。」
「哥哥或許沒錯,斐鳴絕對不簡單。」朗迪兒在嘀咕著。「為何這次神曲沒有出現呢?」
受命帶走斐鳴的四名男子,分別以鋼索綑綁斐鳴。正準備動身將她帶走之際,四個人竟一同跌倒。
「做少許事情也一團糟的!你們真的是修術士嗎?」朗迪兒沒好氣地教訓他們。但當她定神一看,發覺他們四人都被綑綁了。斐鳴則仍然躺在地上,動也不動,沒可能是她將他們反綑綁吧?
「沙恩?」那邊廂的雷根忽然對著一座巨石自言自語。「你回來了嗎?」說話間還不自覺解除了「仇」。
「仇」被丟在地上。
「你真的是另一個小麻煩。」
「幻術士,阿姆!」朗迪兒回頭,循聲音來源方向望去。舞台上出現一個身穿紫色闊袍的傢伙。「不消說,雷根他們瘋瘋癲癲的,都是你一手造成吧?」
「相比起閣下,我的只是雕蟲小技而已。你可是修術士中最出色的易容師嘛。」
「你怎知道的?」朗迪兒身份被悉穿,感到非常愕然。稍稍回復冷靜,頓了頓道:「你來是為了斐鳴吧?她跟你非親非故,為了她得罪修術士,值得嗎?」
「我天生便與修術士為敵了。難道你這樣也看不穿嗎?你怎配當修術坊主的親妹?」阿姆消失於舞台上,突然在朗迪兒旁邊出現。「而且,有些事是幻靈必須做的。」
「你是幻靈?那些不勞而獲,天生便擁有某種異能的傢伙?」朗迪兒全神戒備,如臨大敵。
「哈哈哈!你真的很可愛。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原來的模樣。」
「你的異能是能看穿別人的真正身份。對嗎?那麼既然你早知道我是修術士,為何還讓我留下?」
「因為斐鳴需要你。這個模樣的你。」
朗迪兒可沒想過原因是這麼簡單。
「還有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是幻靈。」阿姆補充道。
阿姆說罷,右手像指揮般在空中比劃,解開四人的綑綁,然後彷彿有根無形的絲線,控制著他們一舉一動。四人動作整齊地同時向朗迪兒拋出鋼索。
朗迪兒是修術坊最出色的易容師,本來十四歲,可以隨時扮成另一個人。無論身高、體形、聲線同樣可以模仿十足。就像現在便是模仿從式蓮口中得知的姬瑞模樣。這一切都是靠辛苦訓練得來,不像幻靈那般,可以輕鬆的便擁有異能。
幻靈與修術士,某程度上是「天賦」與「勤奮」的代名詞。
朗迪兒的沒有了不起的攻擊技術,只能依靠身體的柔軟度和敏捷的反應。
可惜阿姆卻是一個了不起的幻術士,他可以將四根鋼索看來分成十六根,從不同方向攻擊朗迪兒,有些看來是殘像,卻結結實實的打在朗迪兒身上;有些看來實實在在,卻讓她撲了個空。朗迪兒好幾次因此而失去平衡。驀地,四條綱索激射而至。眼看鋼索立即貫穿自己的身體,她朗迪兒隨即滾到正在發呆的雷根身旁。四條鋼索不偏不倚的貫穿了雷根龐大的身體。
朗迪兒趕忙抓緊這個用雷根性命換來的空檔,發出一陣濃厚的煙霧。煙霧濃罩整個會場,好讓阿姆不能捕捉其位置,同時伺機向阿姆作出反擊。
「斐鳴!」一名男子闖進這煙霧瀰漫的會場,眼前一片迷矇。「你沒事嘛?」
從煙霧裡走出一名腳步蹣跚的女子身影。
「斐鳴,你受了傷嗎?」斐鳴身上有多處明顯傷痕。
斐鳴看見哥特,全身忽然一軟,倒在哥特的懷裡。
哥特緊緊的抱著斐鳴,他彷彿因得到斐鳴的依賴而感到高興。「我帶你離開吧!」
「哥特!她不是斐鳴!」煙霧中傳來阿姆的聲音。
哥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,他身旁的斐鳴已一掌把哥特推向煙霧處。
在這之前「斐鳴」還在哥特耳邊道:「麻煩你了。」
阿姆立即搶前接著被推得失去平衡的哥特,但雙手突然感到一陣麻痺。檢視雙手,朗迪兒似乎在哥特身上塗了毒藥。
「阿姆,感覺如何?」此時會場的煙霧已散去,朗迪兒於瞬間變回自己原來的模樣。烏黑的秀髮束扎成一條長長的馬尾。白色束身背心短裙以下,展露出一雙非常修長的雙腿。朗迪兒眨著大眼睛,流露出她下毒成功後的得意。
「你是誰?你給阿姆幹了甚麼?」相比起年紀較少的朗迪兒,哥特的表現還顯得稚嫩。阿姆無力的躺在哥特身旁。
「你不認得我了嗎?哥特哥哥。」朗迪兒以朗兒的語氣說出。
「朗兒?怎會是你?你對阿姆幹了甚麼?」
「嗯?」她裝出可愛無知的思索模樣。「哥特哥哥你是好人,我愛聽你的月光曲,我不會傷害你的。所以你別觸踫到自己的衣服,上面有毒的。」她慢慢的走到斐鳴身旁。「如果斐鳴在的話或許可以替阿姆解毒,可是現在我要把她帶走了。」
「不!」
「不?」
「不可帶走斐鳴!」哥特語氣由害怕變得堅決。
「你想怎樣?」朗迪兒口中雖然這麼說,但她卻沒有理會哥特,已準備帶著眼神全無神采的斐鳴離開,走向窄道。
旁邊的是正受毒性折磨的阿姆,眼見的是自己最愛的人給別人帶走。哥特從來沒遇上這樣的事情,腦內頓時一遍混亂。手足無措之餘,情緒亦為之波動。
「放下斐鳴!」哥特呼喝著朗迪兒。朗迪兒有理沒理的回頭看看哥特,立即後悔剛才一時仁慈沒對哥特下毒手。因為哥特手上拿著的,是本屬雷根的「仇」。
「傻小子!快將槍放下。」
從沒接觸過槍械的哥特,以槍咀指向朗迪兒。由於槍身沉重,他的手還在顫抖。「放下斐鳴。你便可以離開。」
「仇」好像對哥特的怒氣產生反應,從槍柄那裡伸出有機生物的物體,纏著哥特的右手。哥特很害怕,想丟下槍時,已太遲了。槍柄像吸管般,牢牢的黏著哥特的手。
哥特整個人性情大變,向朗迪兒開了三槍,均打中她的肩膀上同一位置。
朗迪兒左肩肩膀爆裂,鮮血直流。如果剛才稍為遲疑半秒,那三槍打中的可能就是她的心臟。
她深明「仇」恐怖之處,也知道哥特沒可能控制得了「仇」。現在她棋差一著竟受了槍傷,已不能獨自帶斐鳴離開。
哥特表情極度痛苦,「仇」不自控的向四方八面發射。不只觀眾,剛才被阿姆控制的四人亦一一中槍倒下。朗迪兒忙於躲避,眼見身旁不遠處便是出口通道,於是二話不說,安全逃出會場。
「呀!」會場傳出哥特的慘叫聲。
一首動聽的樂曲傳遍整個會場。
剛才發生激戰的會場,忽然彌蔓著一遍歡樂愉快的氣氛。斐鳴聽到這些輕鬆開朗的樂聲,亦漸漸清醒過來,看見手握著「仇」的哥特正被一束柔和的光線圍繞著。「仇」好像與樂聲抗衡著,使哥特的情緒不住波動起伏。
「爸爸媽媽,我彈奏得如何?」哥特剛在父母面前演奏月光曲。
「哥特,你做得很好,我們都以你為榮。」哥特的爸爸是著名的維雅達琴手,樣子威而不怒,甚有大將之風。
「看你的右手,弄髒了。你可知道一雙手對音樂家來說是何等重要。」哥特的媽媽樣子甜美,彷彿是世上最溫柔的母親。她輕輕地抹拭哥特骯髒的右手,絲絲溫暖滲入哥特心坎內。「我們一定要小心呵護雙手才行,知道嗎?」
「知道了媽媽。」
斐鳴發覺哥特好像靜終於平伏下來,纏著他的「仇」亦有鬆開的跡象。這個時候,斐鳴感覺身後有人影一閃而過。回頭一看,已不見那人蹤影。
「伏羲?是你嗎?」斐鳴循身影退出處走去。
樂聲停了。在樂句中央毫無先兆下停頓,顯得有點突然。
哥特的媽媽正替他抹拭右手的污跡,可是越抹污跡便越大,還有擴散的跡象。哥特的手開始腫脹起來,最後竟變成了「仇」的模樣。哥特爸爸媽媽的樣子,亦變作兩張陌生的面孔,他們是當哥特流落街頭時,曾欺負他、奚落他、揶揄他的街頭少年,令哥特激起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怒火。
「哥特!」
「斐鳴!先替阿姆解毒!」哥特以僅餘理智,向斐鳴作出最後的呼喊。
「仇」已重奪哥特的控制權,連串子彈像雨點般掃射。
斐鳴本想立即搶到阿姆身旁,可是又不得不小心閃避來自哥特的攻擊。發了狂的哥特,身心都承受不住「仇」強大的炮火及思想控制。
自樂曲停了後,哥特更是時而清醒,時而失控。
最後,為免傷害無辜,哥特大喝一聲,一鼓作氣的衝出表演會場。
斐鳴來到阿姆身旁,看見他已臉無血色,脈膊微弱。斐鳴立即在他身旁劃出咒紋,連忙唸咒。一股氣流便由上而下的打在阿姆身上,氣流的衝力比醫治露絲時強,整個舞台也震蕩起來。
可是阿姆並沒有任何反應。
斐鳴努力的繼續念咒,氣流重重的重複打在阿姆身上,阿姆仍然沒有反應。斐鳴心急如焚,身上又沒有續命等草藥,只好不斷拍打阿姆的心臟位置,務求他能醒過來。
「醒來吧!阿姆!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……你便不會有事了。醒來吧!」
阿姆依然沒有反應,斐鳴伏在阿姆身上哭泣。
「都是我害的!」
「即是說,你父母為了救那男孩,明知是禁忌也不理會嗎?」
斐鳴回想當天在船上,阿姆曾問及自己的身世。
「他們一直沒有說禁忌的事,而且他們認為生命是最寶貴的,不可見死不救。」
「說得沒錯。但他們的行為跟自殺實在沒有兩樣。」
「甚麼?」
「他們為了那男孩,不惜犯險,結果犧牲了生命,同時犧牲了你們的幸福。」
斐鳴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,不禁陷入沉思:「難道可以見死不救嗎?」
阿姆見斐鳴表情疑惑,進一步闡述他的理念:「人類就是這麼特別,不像別的種族。人總愛將光環套在自殺者的頭上,敬重自殺的人。自殺是那麼神秘,總讓人添上一份光彩。」
「那麼,當你要為保護重要的事,要犠牲生命,你會怎樣做?」
「當然逃走啦!我不大愛死後別人才冠在頭上的光環!」阿姆語帶輕鬆回答,可是表情卻轉換了好幾次。
「真的嗎?」當時斐鳴不以為意,只道阿姆真的會見死不救。
「不過,被救活的人才更要努力生存。因為他們的生命是以別人的生命換來的。」阿姆正視斐鳴,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。
「醒來吧!阿姆。」斐鳴聲音已哭得沙啞「你說過你會逃走的!」
會場內凌亂不堪,椅子東歪西倒。數以百計的屍體堆滿每個角落,當中不旦有觀眾,更有不少是馬戲團的成員。所有屍體均面容扭曲,呈現非常痛苦的死狀。
一片死寂。
這個情景在柏雷西亞碼頭出現過一次,這次算是修術士的回禮吧。
滿身血跡的斐鳴,眼神空洞,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,腳步蹣跚的離開會場。
漠視、排斥、背叛、生離、死別……
「為何……我還活著?」
維雅達城繁華的街頭,熙來攘往。
剛才甩開奧娜的男子憤怒的離開一座華麗的建築物,走到站在不遠處的奧娜身旁,低聲斥罵道:
「這根本不是完整的喜神曲!對嗎?」
奧娜眼神流露無奈的神情,沒有回答。
「聽說真正的喜神曲在高迪會館出現過,為甚麼會這樣?喜神曲不是在奧飛那裡嗎?」
奧娜一片茫然,不懂得他的意思。
「回去!」男子用力握著奧娜的手,拉她離開。「向奧飛問個清楚。」
奧娜沒有別的選擇,勉力地跟隨奧飛的步伐。
「暴飛車?賠掉了。」男子不以為意的道。「徒步回玄飛湖吧。」
玄飛湖位於維雅達城西面一百公里,四面環山,形成與外界的一道自然屏障。那裡人煙稀少,也就沒有道路與其他各地連接。
男子跟奧娜只有走山路,攀過山丘才能回到玄飛湖。他們離開維雅達城,沿荒郊小路走進一座森林內。
路程只走到一半,奧娜已支持不住,跪倒地上再走不動。男子沒有說甚麼,將奧娜抱起,繼續路程。
他們走進雅各森林,那是玄飛湖與維雅達城中間的一個廣闊森林。樹木高而茂密,地上全是樹葉的影子,像替泥土蓋上一層薄紗。男子背著奧娜走了一段路程,剛才的怒氣彷彿消失,還一邊走一邊跟奧娜說話。
「剛才辛苦你。你一向都不喜歡城市,在維雅達城裡,你一定覺得不自然吧!」
奧娜平安的伏在男子的背上,好像放開了所有煩惱與憂慮。
「我們很久沒有看星星吧!對嗎?待你身體好一點,我帶你到惜緣峰看星星。」
奧娜只是微笑不答。
一陣清風吹來,帶動樹葉的影子移動,為累得快要窒息的奧娜帶來一股清新空氣。
風悠然停止,可是葉的影子仍在移動,男子開始感到一陣怪異氣氛。他首先放下奧娜,然後審視周圍形勢。
他看見影子在地上亂竄,彷彿太陽在短時間內移到不同位置。當然,太陽絕不可能迅速移動至此
「到底是誰?」男子集中精神去感應身邊任何風吹草動。
地上的影子浮到半空,連男子的影子也與實體脫離。
「是影子!」男子肯定的說,同時進入戒備狀態。
浮在半空中的影子,聚集在一起,形成一個男子的模樣,慢慢脫離影子狀態,變成實體。
「你考慮得怎樣?賢真。」影子變成一位英俊的男子,一頭深藍色的頭髮、隨著光線角度不同而變色的眼珠,一副迷人但令人有點心寒的笑容。
他的眼神總是沒有固定焦點,但當你看著他時,總覺得他正凝視著你。
「影嵐,」賢真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。「讓我多考慮一會吧!」
「別讓我久候,我可能會改變主意。」
「我明白!」賢真回答之際,不見了影嵐影蹤。他回頭一看,發現影嵐竟在一瞬間,越過自己走到奧娜身旁。
這就是影嵐—影子幻靈的實力嗎?可控制影子,亦能透過影子進行轉移。
影嵐蹲下身來凝視奧娜,笑容燦爛但冰冷,「你的女朋友多迷人,真教人羨慕。」他一邊說,一道像樹枝的黑影不知從何處伸延到奧娜的腳上。奧娜害怕得望著賢真。
「這與她無關。別踫她!」
「哦?看你緊張的模樣真有趣。我等你消息。」黑影從奧娜身上退去,影嵐亦不知所蹤。
影嵐離開後,賢真趕緊跑到奧娜身旁,奧娜望著賢真的眼神,像在詢問賢真到底發生甚麼事。
「我們趕快回玄飛湖吧!奧飛定很擔心你。」賢真站起來,並沒有回答奧娜。
賢真發覺影嵐離去後,被跟蹤的感覺仍在。看來這個跟蹤他們的人,手法並不高明,只少跟影嵐相差甚遠,目光銳利的賢真只要定神一看,便發現了某棵樹後有異樣。
「出來!」賢真向跟蹤者方向大喝一聲。
「哈哈哈哈!」樹後傳來一把女子的笑聲,一名女子從樹後走出來。從服飾上看來,她並不是愛倫的居民。她身穿紋有咒紋的短裙與長靴,背後藏有兩根幼棒子,看來不是甚麼攻擊力強的武器。
少女沒有理會賢真,獨自在森林假裝有舞伴的翩翩起舞。賢真想不到會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子,本打算不理會她。這時少女哼出一段旋律,卻令賢真不禁止步,定神看著這位少女。
「你怎會懂得這旋律?」
「啦啦啦啦~~~~」少女沒有回答,只逕自的繼續唱歌。
旋律是令人開心愉快的調子,只是由這位少女唱出,總滲著淡淡的哀愁,比呼天搶地或痛苦呻吟的歌曲更能惹人愁緒。
「喂!我在問你呀!」賢真急躁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。」那少女看著賢真,忍俊不住又大笑起來。
「可惡!」賢真不理對方真瘋還是假傻,只道對方根本不放自己在眼內。賢真雖是幻靈,但於幻靈間的地位卻十分低微,不受重視。因此對別人的漠視反應也特別大。他背著奧娜,搶到少女身旁,想抓住少女的手問過究竟,為何她會懂得哼唱喜神曲的部份旋律。
少女縱然笑得彎起肚子,但面對賢真的突襲,卻像本能的避開了。這使賢真更加憤怒,奧娜雖想勸止賢真,畢竟沒有任何作用。
賢真加快攻擊,可是都被少女不經意的一一避開了。
「哈哈……」少女的笑聲繼續於森林迴響。
賢真把集中力全放在雙眼,眼前景物頓得清晰,甚至每隻昆蟲的飛行速度和方向亦能準確掌握。少女的逃走模式、跳躍方向與力度,每一個動他現在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賢真看準少女雙手的軌跡,滿以為這次終可捉住少女之際,手中一涼,只拿到少女隨身的幼棒。
接著又是少女的哈哈笑聲。
「別吵了!」
少女與賢真怔住。奧娜來到賢真身旁,三人同時抬頭循聲音來源望去,只見樹高不見頂,卻未見任何人的影蹤。相隔一會後,才見一名男子從天而降。
「哎吔,你們吵得連天上的鳥兒也頭昏了。請行個方便,讓本少爺睡個午覺,好嗎?」說話的男子穿著一雙破爛的麻質長褲。上身穿著簡約的白衣襯衫,衣鈕卻錯扣了。在不修篇幅裝扮上方,頂著一頭罕見的烏黑短髮。
男子看來廿歲左右,外型頗為討好。一頭蓬鬆的頭髮,顯然是剛睡醒的樣子,可是深黑色的曈孔,倒像能夠看穿別人內心深處。
男子看了看賢真及奧娜,搔搔頭問道:「賢真你幹嗎要走路回玄飛湖,你看累得奧娜臉色青白了。如果她有甚麼事,你怎向她大哥交代?」男子似乎與賢真認識。
賢真看了看眼前這個奇怪男子,心思轉了數次道:「沙夜?」那男子名叫沙夜。「你怎麼回來了?你不是去流浪嗎?」
沙夜伸了伸懶腰道:「鳥倦知返嘛!哈。對了,我的暴飛車就在那邊的洞穴內,你先帶奧娜回去吧。」
對於接受沙夜的恩惠,賢真雖是十萬個不情願,可是想到奧娜的身體快要支持不住,腳上的印記也未弄清是甚麼,還是盡早回到玄飛湖較為妥當。
賢真逐把幼棒交回來歷不明的少女,然後駕著沙夜的暴飛車先回玄飛湖的住處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再見!」少女目送賢真離去,然後又再逕自起舞。少女忽然腳步不穩,被樹枝絆倒。沙夜慌忙接住了她。
「如果一個人過度哀傷,情緒便更容易受神曲影響吧。」沙夜溫柔的看著少女。
白銀色的暴飛車如流星般,在沙礫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塵土軌跡。
暴飛車擁有流線而修長的外形。雖被稱為車,卻沒有車輪。透過星石驅動產生的懸浮力,暴飛車能夠克服任何地型,在地面上高速疾走。因此緣故,即使玄飛湖與維雅達城之間並無道路連接,以暴飛車往來兩地,車程只需半小時。
玄飛湖四面環山,中間的大湖泊終年平靜如鏡。環視玄飛湖,全是自然的景觀,看不見任何人工建築。四周鳥語花香,十分清幽。這個看似人跡罕至的地方內,住了千多人。他們被統稱為暴飛族,全都生活在每一座深入石層下的高山內。暴飛族大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暴飛車,也擁有優秀的暴飛車操控技術。事實上,沒有暴飛車的話,外人亦難以進入玄飛湖。
賢真把身子俯得更低以減少風阻,全速向著玄飛湖駛去。
走到山洞盡頭,賢真按下不知從那裡找到的機關,眼前的石壁慢慢移開,內裡竟是廣闊的空間。靠著星石的關係,內裡雖沒有陽光照明,但從天然開鑿而成的石壁透出淡淡燈光。
大門一開,有四位女侍走出來迎接,將奧娜帶回房中。
「請將奧娜小姐交給我們照顧吧!奧飛先生已安排了醫生替小姐診治。」整齊一致的口吻,四個人的聲音像由同一人發出。
侍女口中的奧飛,是一位擁有設計天賦的幻靈。他不單是玄飛湖的主人、暴飛車的設計師,也是奧娜的哥哥。
「奧飛在那裡?」
「奧飛先生在演奏廳。」
演奏廳位於山腰位置,一個可容納千多人的場地。演奏廳的天花板呈錐形,那裡便是山頂位置。
演奏廳的舞台位於中央,座位則以舞台為中心,扇形般往上散開。賢真踏上盒狀的輸送機,不消十秒,賢真已到達演奏廳。
演奏廳的門自動打開,似乎早已知道賢真要進來。奧飛正在演奏廳舞台中央彈奏迪黑琴。迪黑琴是利用天然的迪黑木製造而成,琴身呈黑色滲透著淡淡亮光,因而得名。
迪黑琴形狀一般呈一個三角盒子形狀,其中一面有八十八個琴鍵,只需按動不同琴鍵,便會發出不同高低的聲音。琴身由三根柱子支撐,演奏者則坐在琴鍵那邊演奏。
奧飛束著黑色長髮,深藍色眼珠,高貴的黑色花領襯衣,黑色暗紋皮褲,簡約中帶點高貴,樸實中帶點神秘。他的雙手及身體隨著旋律舞動,整個人完全陶醉在旋律中,表現相當投入。
琴音忽高忽低,音域變化相當大,令人難以捉摸。奧飛卻彈奏緩急有致,表達出一種複雜的心情,有點猶豫不決,有點左右為難。當賢真走近舞台時,琴音在毫無預兆之下發出一聲巨響,餘音徘徊久久不去,纏著每位觀眾的心。聽眾都感受到表演者的那份心情。
「今天奧娜到哪裡去?」奧飛繼續彈奏,沒有看賢真一眼。
「沒……哪裡。」
琴聲繼續響起,旋律比之前的簡單,哀怨中帶出點點無奈。
「我知道你與她一起的目的,可是她喜歡與你一起,自有她的原因。我這個哥哥也阻止不了。」奧飛的語氣威而不怒,令賢真聽得心驚膽顫。
賢真手心直冒汗:「我對奧娜是真心的。」
「真心?」奧飛帶點無奈的苦笑。他停止彈奏,迫近賢真至差不多面貼面的距離,壓低聲線道:「好,那我就等著瞧吧!
「那我去看看奧娜現在的情況吧。」賢真說罷匆忙的離開籠罩著可怕氣氛的演奏廳。
「他只是一個低級幻靈,為甚麼還留著他在身邊?」演奏廳陰暗處出現另一位男子聲音。
「殺了他,奧娜只會更加傷心,也救不回她的性命。」奧飛聳聳肩,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,說話的語氣跟與對賢真的不大相同,像是跟相識很久的朋友天南地北。「自從喜神曲在高迪斯會場出現後,不知何人到處宣揚喜神曲在玄飛湖,可能修術士那班老朋友現正前來這裡呢。」奧飛微笑搖頭。
「甚麼事?」
奧飛沒有立即回答,他坐在迪黑琴前彈奏了一段古怪的音樂,那段音樂不屬於任何一首樂章。
「重掌神曲吧!伏羲。否則一場神曲爭奪戰在所難免。」奧飛神色凝重,帶點命令的語氣說。
愛倫的維雅達城碼頭外,一名白衣少女站在一尊黑銅像旁,仿似在等候甚麼人。
白衣少女一把秀麗如瀑布的銀灰色秀髮隨風飄揚,簡約背心布裙配上一雙白色布鞋子,手裡拿著一個皮革箱。
陽光照在少女的臉上,映襯著她不帶一點血色的肌膚,更顯得弱不禁風。
碼頭那邊傳來一陣吵雜聲,似乎有船登岸。很多人聽到是幻曲馬戲團的船隻,都趕忙走到碼頭湊熱鬧,渴望一睹世上設備最完善的馬戲船的風采。
自和平後,維雅達城內到處皆是一遍歌舞昇平的繁華之象。居民只關心享樂與剌激,不再理會事物的真相。有的人是為顯身價品味,有的人是為了感觀剌激。總而言之,維雅達城居民對享樂的要求越來越高。每逢有甚麼藝術表演,總爭先恐後到場欣賞。
這種浮誇的價值觀,也反映在城內的建築風格上。這個年代的維雅達城,到處可見設計複雜而華麗的建築群。雖然基本上仍保持一貫多柱式支撐設計,但在各柱身、窗框、扶壁、拱頂等都以人手刻有富動感的雕塑。雕塑數目越多、造工越生動神似、色彩越華麗奪目,便越顯得主人家的身份地位。拱門內可再設有小拱門、扶壁使用的是渦卷設計、屋頂是一個大型穹頂,還有一排小露台圍繞形成八角形……只要是想像得到的奢華,都可以在維雅達城內找到。
維雅達城就是這樣的一個城市。
建築物採用的雕塑,內容多以傳說中「十二英雄」為主題。十二英雄是傳說中拯救世界的十二位人物,據說大部份故事傳說都是文學家為銷量捏造出來。如果十二英雄還在生,聽到有關自己的種種傳說,可能會被活活氣死。十二英雄傳說當中,伏羲的故事可謂最多姿多彩。碼頭外便設有一個伏羲神彈奏維雅達琴的想像銅像。
白衣少女仍站在銅像前佇立不動,四周張望,希望某人的面孔映入眼簾。
「嘩!姐姐你看這個銅像很高!比空中飛人的跳台還要高呢!」朗兒一下船,便指著伏羲的銅像大叫大嚷。「他是誰?」
斐鳴抬頭看看銅像,他手上拿著是的與哥特相似的樂器。
「他就是偉大的音樂之神,伏羲!」哥特剛剛下船,伏羲是他尊崇的偶像,當然了解銅像身份由來。「當然這是雕刻家空想出來的模樣,就算是伏羲傳人也沒有多少人見過,何況是伏羲神!」
斐鳴聽後不禁走近銅像,當她走到白衣少女身旁時,耳邊忽然傳出輕快歡樂的樂聲。
斐鳴別個頭來看看這位少女,對方亦自然的回望她一眼。眼神接觸的一瞬,樂聲消失了,斐鳴卻已看出這位少女患有重病。
她正想上前看過究竟之際,一名男子走到少女身旁。
「奧娜,拿到沒有?」男子用力捉緊少女的手。
少女一臉痛苦表情,將皮革箱交給男子。那男子用力摔開少女,慌忙向一座豪華建築物走去。少女馬上跟隨著男子離開的方向,沒入人群中。
那座四方形的建築物,每邊各以十六根巨型石柱支撐整座高樓。建築物中央設有廣闊的正門、開放式的廊柱均以曲線外型設計,外型獨特,設計鬼斧神工。
門外放有兩座大型凶猛野獸雕像,雕像瞳孔鑲有藍寶石。
斐鳴向旁人打聽得知,那便是維雅特城最著名的光明賭場,是富有人家消磨時間的娛樂場所。當然,總有很多不知好歹的人妄想從內裡贏取甚麼回來,只是進去之後,便沒有出來。
門外的一對名為招財獸,坊間喻意為送財入獸口。即進去的人客有如進貢一樣。
斐鳴在意的不是那間賭場,而是名叫奧娜的白衣女子。
朗兒也走到銅像前,拉拉斐鳴衣袖。
「我們回去吧!」
馬戲團的車隊又再浩浩蕩蕩駛進維雅達城。
斐鳴首次來到這個自由與藝術聞名的城市。放眼望去,建築物上刻有各種手工精細、神情各有不同的動物雕塑。斐鳴只感到花多眼亂。
維雅達城裡的商店,不單數量上比柏雷西亞多,而且賣的種類更是琳瑯滿目;當中很多都不是日常必需品。
看著那些化妝品、香水、插滿很多色彩怪異羽毛的衣物,斐鳴感到奇怪。人類生活根本用不著這些東西。
維雅達城還有一個特點,就是各處都充滿音樂。每家每戶都傳出彈奏樂器的聲音,樂器商店更是滿街臨立。「這裡或許真的可以解開神曲之謎呢!」斐鳴心想。
「姐姐!快看看這裡!」
不知不覺,車隊已停在迪高會場門前。
迪高會場是維雅達城新興建的多用途表演場地。會場內除了舞台及演奏廳,還附設了酒店、飯店等設施。
朗兒率先跳下車廂,興奮指著一度足有三層樓高的粉紅色大門。
姬瑞最喜歡的也是粉紅色。斐鳴心頭突然湧上不能言喻的感覺,兩手不自覺地拿出腰間那對粉紅色幼棒。
十三歲的斐鳴和三歲的妹妹姬瑞蹦蹦跳的從咒禁嶺的林中走出來,手上更拿著一些植物。
「咦?這是你們發現的嗎?」
「對呀!媽媽,這些是甚麼草藥,很香呀!能治病嗎?」
「斐鳴,這是紫靈草,可中和別的草藥的氣味,又能舒緩神經,讓你乖乖入睡。」
「噢!姬瑞便最合用了,大懶豬!」說罷便將紫靈草塞進姬瑞懷中。
「別胡鬧,爸爸有東西給你們!」斐鳴聽了,跟姬瑞對望了一眼,兩人旋即興奮地衝進屋內。
斐鳴看見爸爸在拭擦手中的斧頭。
「爸爸!」「爸爸!」
「乖!斐鳴,姬瑞,這個送給你們。」他兩把細長的斧頭分別送給二人。「收割草藥時,斧頭要鋒利,才能不損草藥本身結構。斧頭鋒利處可以收在手柄中,用時才會彈出來,要小心使用,別傷到自己。」斐鳴已急不及待把玩斧頭,還舞弄得十分靈巧呢。
「但斧頭顏色很醜陋呢。」姬瑞年紀還少,對於鐵紅色的斧頭不感興趣。
「那你想要甚麼顏色?」爸爸親切的問。
「粉紅色!」姬瑞想也不想便答。
「我也要!」斐鳴回答時,忘記了可將斧鋒收到手柄,把斧頭當平常般砍在木椅上。豈料鋒口一到,椅子便無聲的分成兩截。斐鳴登時嚇呆了。
「姐姐,你可否多說一點你的事給我聽?」朗兒突然問道。
「在船上不是已說了很多嗎?」斐鳴回過神來,溫柔的說。
化妝間裡,朗兒不時天真地詢問著斐鳴的過去,包括布希爾族、咒禁術、爸爸媽媽以及姬瑞的事。斐鳴早已把朗兒當作自己的親妹妹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最後,終於提及到最耐人尋味的伏羲神曲。
「上次在碼頭的時候,便是神曲救了我們。雖然神曲救了我很多次,可是我從沒見過伏羲的模樣。最近我們數次遇險,神曲亦沒有再出現。」斐鳴言語間帶出點點失落。
「哦!姐姐愛上了伏羲嗎?如果哥特哥哥跟伏羲相比,你較喜歡誰?」
斐鳴悄臉立即羞紅起來。「你這個小鬼頭,怎會懂得問這些問題?」口中雖這麼說,斐鳴腦海中立即呈現了她想像中的伏羲影像。
「嘻嘻!姐姐臉紅了。」朗兒掩著嘴吧偷笑。
正式演出前,心事重重的斐鳴到團長室找阿姆商量。
阿姆正把玩他作表演用的權杖。
「阿姆……」斐鳴打算向阿姆請辭,避免累及團員。
「有甚麼事嗎?」阿姆談笑自若與斐鳴的凝重神色成了強烈對比。
「我……」
「斐鳴小姐,」阿姆搶先回答斐鳴還未說出口的要求。這時的阿姆好像變了另一個人,像一個肩負重任的護衛,一個守護比他生命及事業還重要的使者。
「我想你留在這裡會比較安全。」
表演快將開始,觀眾魚貫進場,不消一會便擠滿整個表演場館。場內不時有人叫賣著兜售各式各樣的零食飲品,場面熱鬧。
終於來到斐鳴、翠絲及露絲的三人彈床表演。這亦是今次演出的壓軸項目。
可能是自己連月來備受逼迫,使自己多慮了。愛倫不是修術士的勢力範圍,他們不會那麼明目張膽來捉拿自己吧。斐鳴懷著放鬆的心情迎接演出。
三人於彈床上做出各項高難度的動作,動作一致,彷如一個人的動作般流暢。表演的高潮所在,便是退掉一張彈床後,三個人要輪流更換彈床,做出不同動作,雙腳一刻也不能觸地。
最初兩組動作,三人都配合得完美無間。到最後動作時,翠絲向露絲使了個眼色,露絲使彈床移到斐鳴預定降落位置以外的地方。
半空中的斐鳴急忙拿出雙斧一揮,向地面發出氣流,一個騰空翻身,穩然降落在觀眾席中,贏得觀眾熱烈的掌聲。
觀眾席中隱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氣味。該氣味似乎混雜了些甚麼,藉以掩蓋其存在。
「植蟲?」斐鳴驀地警覺起來。
語音未畢,觀眾便陸續出現翠絲上次中毒的症狀,全身痙攣抽搐,不由自主的亂踫亂撞。斐鳴旋即走到會場旁邊,圍著會場劃出一道咒紋,希望在情況未失控時,解除眾人的毒。
「誰人可如此厲害,向場內所有人下毒?」斐鳴一邊劃出咒紋,一邊盤算著。觀眾從四面八方湧來,斐鳴得小心迴避。
植蟲毒是要經過接觸才會感染的毒藥,一般空氣及水源也不能產生效用。想到這裡,斐鳴忽然想通。「觀眾席椅!」定是有人事先在椅子上掃上薄薄的植蟲毒。
斐鳴突然心生警兆。
「朗兒!」可惜已經太遲。
五名男子從高處縱身躍下,其中四人手執長鋼索,鋼索不斷在空中旋轉。站在中間的一名男子,身型龐大,拿著一把長槍。
這枝長槍最特別的地方,在於槍身刻有無數痛數呻吟的人頭雕像,形狀極其恐怖。槍柄位置像具有生命般,從虎口纏著男子的手直至手跟位置。
與其說男子手握長槍,倒不如說長槍依附在男子右手上更為貼切。
那男子大喝一聲,其餘四人動作熟練地拋出鋼索,就如排練過多次一樣,無論速度、力度和距離都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鋼索要捉拿的目標,竟然是站在舞台旁手無寸鐵的朗兒。
斐鳴無暇多想,只能憑本能作出反應。她將雙斧擲出,擊退兩條向著朗兒來勢洶洶的鋼索。然後搶到朗兒身旁作出掩護。
朗兒害怕得蹲下身子,瑟縮一團。鋼索便正好重擊在斐鳴腰上,隨即如蔓藤般纏住斐鳴不放。另一條鋼索剛好趕至,綁著斐鳴的右手。
斐鳴強忍著腰間的痛楚,左手接過擲出的雙斧,砍斷糾纏自己身上的鋼索,隨即側身躍起,頭也不回的避過緊接而來的鋼索攻擊。
鋼索的攻擊忽然停了下來。拿著鋼索的四人竟然揮動不了聽任自己指揮的鋼索。
拿著長槍的男子定神一看,四條鋼索的末端竟然都給某些物品黏在一起,剛好形成一個安全網。無論四人如何使勁,也無法解開交纏的鋼索。
「黏網草?」朗兒脫口而出。
斐鳴在躲避期間,悄悄植入黏性極強的黏網草於鋼索上。當鋼索互相接近時,黏網草便會自然的黏在一起。四人同時拉扯鋼索,便形成一個安全網。
斐鳴降落在鋼索的連結點上,借助這少許彈力,迅速彈到拿著長槍的男子那裡,作出奇不意的攻擊。
「鏘!」一聲響亮的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整個場館。
一顆子彈擊中斐鳴用來擋格的斧頭。斐鳴被衝力反彈到場館旁,一時不能彈動。
這名大漢名叫雷根,是神槍手沙恩的哥哥。當日朗兒獨自在柏雷西亞時遇著兩名修術士,其中一名便是沙恩。
雷根手上拿著的是由修術坊內的魔法師瑪卡多林所製造,名叫「仇」,是為著仇恨而存在的手槍。
「仇」的槍柄像有生命般與使用者的手糾纏在一起,吸取使用者的殺氣,轉換成不同傷害程度的子彈。相反,當使用者沒有殺氣或報仇的念頭時,「仇」根本不能發射。
只要仇恨之心不滅,「仇」便能擁有用之不盡的子彈。
面對殺弟仇人,雷根當然不讓斐鳴有喘息機會,子彈不斷向斐鳴連珠發放。面對來勢洶洶的子彈,斐鳴只有走避的份兒。她所經的地方,瞬間被轟成一個一個的蜂窩。
斐鳴一邊躲避,卻一邊搜尋朗兒的位置。稍一分神,左腳一痛,倒在一群狂亂的觀眾群間,斐鳴被失控的觀眾踏得遍體鱗傷。
雷根停止發射,可是面色一沉,慢慢走到斐鳴身旁,散發著一股嚇人的殺氣。
一股由「仇」發出的殺氣。
「你就是斐鳴吧?」雷根目露凶光,將「仇」的槍咀指向斐鳴的頭。「你殺死我弟弟沙恩。現在讓我替他償還給你吧!」
「停手呀!雷根。」朗兒大叫。
雷根回頭一看朗兒,面色回復正常。
斐鳴緊張的道:「朗兒!快走。他要對付的只是我,快走!」她中槍的左腳鮮血如泉湧,沒有細想為何朗兒會知道眼前男子的名字。
雷根對於朗兒的舉動大出意料之外。
「讓開!否則連你也一併殺掉!」雷根口是這麼說,但他的手明顯在顫抖。
「最初以為你只是開開玩笑。式蓮說要生擒她的,難道你忘記了嗎?」朗兒回望斐鳴,眼神一瞬間由天真變得極度冰冷。
斐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眼前的不正是可愛單純的朗兒嗎?怎麼她忽然變成另一個人?曾經向她撒嬌的朗兒、曾經蹦蹦跳的朗兒、曾經央求她教她咒禁術的朗兒到底是誰?
到底是誰?
「你還呆站在這兒幹甚麼?快把她帶走吧!」朗兒一副當家的樣子,與她的外貌極不相配。「剛才如果殺了她,我看你怎向哥哥交代?看來你還未懂得控制「仇」。回到修術坊,要跟瑪卡多林好好商量才行。」
到底她是誰?
「知道!朗迪兒小姐!」雷根唯唯諾諾的,然後命令其餘四人將斐鳴帶走。
斐鳴眼神空洞,沒有任何反應,任由對方綑綁。
她是誰?
「她真的有點本事。沒有多少人能夠從中我們的鋼索陣全身而退。」朗迪兒望著斐鳴盤算著。「雖然她說所認識的咒禁術只是皮毛,但據我所見她能隨時運用咒紋。剛才她將黏網草運用於戰鬥上,更是聞所未聞。她所認識的咒禁術,該比我在修術坊所接觸的更加深入。」
「哥哥或許沒錯,斐鳴絕對不簡單。」朗迪兒在嘀咕著。「為何這次神曲沒有出現呢?」
受命帶走斐鳴的四名男子,分別以鋼索綑綁斐鳴。正準備動身將她帶走之際,四個人竟一同跌倒。
「做少許事情也一團糟的!你們真的是修術士嗎?」朗迪兒沒好氣地教訓他們。但當她定神一看,發覺他們四人都被綑綁了。斐鳴則仍然躺在地上,動也不動,沒可能是她將他們反綑綁吧?
「沙恩?」那邊廂的雷根忽然對著一座巨石自言自語。「你回來了嗎?」說話間還不自覺解除了「仇」。
「仇」被丟在地上。
「你真的是另一個小麻煩。」
「幻術士,阿姆!」朗迪兒回頭,循聲音來源方向望去。舞台上出現一個身穿紫色闊袍的傢伙。「不消說,雷根他們瘋瘋癲癲的,都是你一手造成吧?」
「相比起閣下,我的只是雕蟲小技而已。你可是修術士中最出色的易容師嘛。」
「你怎知道的?」朗迪兒身份被悉穿,感到非常愕然。稍稍回復冷靜,頓了頓道:「你來是為了斐鳴吧?她跟你非親非故,為了她得罪修術士,值得嗎?」
「我天生便與修術士為敵了。難道你這樣也看不穿嗎?你怎配當修術坊主的親妹?」阿姆消失於舞台上,突然在朗迪兒旁邊出現。「而且,有些事是幻靈必須做的。」
「你是幻靈?那些不勞而獲,天生便擁有某種異能的傢伙?」朗迪兒全神戒備,如臨大敵。
「哈哈哈!你真的很可愛。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原來的模樣。」
「你的異能是能看穿別人的真正身份。對嗎?那麼既然你早知道我是修術士,為何還讓我留下?」
「因為斐鳴需要你。這個模樣的你。」
朗迪兒可沒想過原因是這麼簡單。
「還有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是幻靈。」阿姆補充道。
阿姆說罷,右手像指揮般在空中比劃,解開四人的綑綁,然後彷彿有根無形的絲線,控制著他們一舉一動。四人動作整齊地同時向朗迪兒拋出鋼索。
朗迪兒是修術坊最出色的易容師,本來十四歲,可以隨時扮成另一個人。無論身高、體形、聲線同樣可以模仿十足。就像現在便是模仿從式蓮口中得知的姬瑞模樣。這一切都是靠辛苦訓練得來,不像幻靈那般,可以輕鬆的便擁有異能。
幻靈與修術士,某程度上是「天賦」與「勤奮」的代名詞。
朗迪兒的沒有了不起的攻擊技術,只能依靠身體的柔軟度和敏捷的反應。
可惜阿姆卻是一個了不起的幻術士,他可以將四根鋼索看來分成十六根,從不同方向攻擊朗迪兒,有些看來是殘像,卻結結實實的打在朗迪兒身上;有些看來實實在在,卻讓她撲了個空。朗迪兒好幾次因此而失去平衡。驀地,四條綱索激射而至。眼看鋼索立即貫穿自己的身體,她朗迪兒隨即滾到正在發呆的雷根身旁。四條鋼索不偏不倚的貫穿了雷根龐大的身體。
朗迪兒趕忙抓緊這個用雷根性命換來的空檔,發出一陣濃厚的煙霧。煙霧濃罩整個會場,好讓阿姆不能捕捉其位置,同時伺機向阿姆作出反擊。
「斐鳴!」一名男子闖進這煙霧瀰漫的會場,眼前一片迷矇。「你沒事嘛?」
從煙霧裡走出一名腳步蹣跚的女子身影。
「斐鳴,你受了傷嗎?」斐鳴身上有多處明顯傷痕。
斐鳴看見哥特,全身忽然一軟,倒在哥特的懷裡。
哥特緊緊的抱著斐鳴,他彷彿因得到斐鳴的依賴而感到高興。「我帶你離開吧!」
「哥特!她不是斐鳴!」煙霧中傳來阿姆的聲音。
哥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,他身旁的斐鳴已一掌把哥特推向煙霧處。
在這之前「斐鳴」還在哥特耳邊道:「麻煩你了。」
阿姆立即搶前接著被推得失去平衡的哥特,但雙手突然感到一陣麻痺。檢視雙手,朗迪兒似乎在哥特身上塗了毒藥。
「阿姆,感覺如何?」此時會場的煙霧已散去,朗迪兒於瞬間變回自己原來的模樣。烏黑的秀髮束扎成一條長長的馬尾。白色束身背心短裙以下,展露出一雙非常修長的雙腿。朗迪兒眨著大眼睛,流露出她下毒成功後的得意。
「你是誰?你給阿姆幹了甚麼?」相比起年紀較少的朗迪兒,哥特的表現還顯得稚嫩。阿姆無力的躺在哥特身旁。
「你不認得我了嗎?哥特哥哥。」朗迪兒以朗兒的語氣說出。
「朗兒?怎會是你?你對阿姆幹了甚麼?」
「嗯?」她裝出可愛無知的思索模樣。「哥特哥哥你是好人,我愛聽你的月光曲,我不會傷害你的。所以你別觸踫到自己的衣服,上面有毒的。」她慢慢的走到斐鳴身旁。「如果斐鳴在的話或許可以替阿姆解毒,可是現在我要把她帶走了。」
「不!」
「不?」
「不可帶走斐鳴!」哥特語氣由害怕變得堅決。
「你想怎樣?」朗迪兒口中雖然這麼說,但她卻沒有理會哥特,已準備帶著眼神全無神采的斐鳴離開,走向窄道。
旁邊的是正受毒性折磨的阿姆,眼見的是自己最愛的人給別人帶走。哥特從來沒遇上這樣的事情,腦內頓時一遍混亂。手足無措之餘,情緒亦為之波動。
「放下斐鳴!」哥特呼喝著朗迪兒。朗迪兒有理沒理的回頭看看哥特,立即後悔剛才一時仁慈沒對哥特下毒手。因為哥特手上拿著的,是本屬雷根的「仇」。
「傻小子!快將槍放下。」
從沒接觸過槍械的哥特,以槍咀指向朗迪兒。由於槍身沉重,他的手還在顫抖。「放下斐鳴。你便可以離開。」
「仇」好像對哥特的怒氣產生反應,從槍柄那裡伸出有機生物的物體,纏著哥特的右手。哥特很害怕,想丟下槍時,已太遲了。槍柄像吸管般,牢牢的黏著哥特的手。
哥特整個人性情大變,向朗迪兒開了三槍,均打中她的肩膀上同一位置。
朗迪兒左肩肩膀爆裂,鮮血直流。如果剛才稍為遲疑半秒,那三槍打中的可能就是她的心臟。
她深明「仇」恐怖之處,也知道哥特沒可能控制得了「仇」。現在她棋差一著竟受了槍傷,已不能獨自帶斐鳴離開。
哥特表情極度痛苦,「仇」不自控的向四方八面發射。不只觀眾,剛才被阿姆控制的四人亦一一中槍倒下。朗迪兒忙於躲避,眼見身旁不遠處便是出口通道,於是二話不說,安全逃出會場。
「呀!」會場傳出哥特的慘叫聲。
一首動聽的樂曲傳遍整個會場。
剛才發生激戰的會場,忽然彌蔓著一遍歡樂愉快的氣氛。斐鳴聽到這些輕鬆開朗的樂聲,亦漸漸清醒過來,看見手握著「仇」的哥特正被一束柔和的光線圍繞著。「仇」好像與樂聲抗衡著,使哥特的情緒不住波動起伏。
「爸爸媽媽,我彈奏得如何?」哥特剛在父母面前演奏月光曲。
「哥特,你做得很好,我們都以你為榮。」哥特的爸爸是著名的維雅達琴手,樣子威而不怒,甚有大將之風。
「看你的右手,弄髒了。你可知道一雙手對音樂家來說是何等重要。」哥特的媽媽樣子甜美,彷彿是世上最溫柔的母親。她輕輕地抹拭哥特骯髒的右手,絲絲溫暖滲入哥特心坎內。「我們一定要小心呵護雙手才行,知道嗎?」
「知道了媽媽。」
斐鳴發覺哥特好像靜終於平伏下來,纏著他的「仇」亦有鬆開的跡象。這個時候,斐鳴感覺身後有人影一閃而過。回頭一看,已不見那人蹤影。
「伏羲?是你嗎?」斐鳴循身影退出處走去。
樂聲停了。在樂句中央毫無先兆下停頓,顯得有點突然。
哥特的媽媽正替他抹拭右手的污跡,可是越抹污跡便越大,還有擴散的跡象。哥特的手開始腫脹起來,最後竟變成了「仇」的模樣。哥特爸爸媽媽的樣子,亦變作兩張陌生的面孔,他們是當哥特流落街頭時,曾欺負他、奚落他、揶揄他的街頭少年,令哥特激起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怒火。
「哥特!」
「斐鳴!先替阿姆解毒!」哥特以僅餘理智,向斐鳴作出最後的呼喊。
「仇」已重奪哥特的控制權,連串子彈像雨點般掃射。
斐鳴本想立即搶到阿姆身旁,可是又不得不小心閃避來自哥特的攻擊。發了狂的哥特,身心都承受不住「仇」強大的炮火及思想控制。
自樂曲停了後,哥特更是時而清醒,時而失控。
最後,為免傷害無辜,哥特大喝一聲,一鼓作氣的衝出表演會場。
斐鳴來到阿姆身旁,看見他已臉無血色,脈膊微弱。斐鳴立即在他身旁劃出咒紋,連忙唸咒。一股氣流便由上而下的打在阿姆身上,氣流的衝力比醫治露絲時強,整個舞台也震蕩起來。
可是阿姆並沒有任何反應。
斐鳴努力的繼續念咒,氣流重重的重複打在阿姆身上,阿姆仍然沒有反應。斐鳴心急如焚,身上又沒有續命等草藥,只好不斷拍打阿姆的心臟位置,務求他能醒過來。
「醒來吧!阿姆!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……你便不會有事了。醒來吧!」
阿姆依然沒有反應,斐鳴伏在阿姆身上哭泣。
「都是我害的!」
「即是說,你父母為了救那男孩,明知是禁忌也不理會嗎?」
斐鳴回想當天在船上,阿姆曾問及自己的身世。
「他們一直沒有說禁忌的事,而且他們認為生命是最寶貴的,不可見死不救。」
「說得沒錯。但他們的行為跟自殺實在沒有兩樣。」
「甚麼?」
「他們為了那男孩,不惜犯險,結果犧牲了生命,同時犧牲了你們的幸福。」
斐鳴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,不禁陷入沉思:「難道可以見死不救嗎?」
阿姆見斐鳴表情疑惑,進一步闡述他的理念:「人類就是這麼特別,不像別的種族。人總愛將光環套在自殺者的頭上,敬重自殺的人。自殺是那麼神秘,總讓人添上一份光彩。」
「那麼,當你要為保護重要的事,要犠牲生命,你會怎樣做?」
「當然逃走啦!我不大愛死後別人才冠在頭上的光環!」阿姆語帶輕鬆回答,可是表情卻轉換了好幾次。
「真的嗎?」當時斐鳴不以為意,只道阿姆真的會見死不救。
「不過,被救活的人才更要努力生存。因為他們的生命是以別人的生命換來的。」阿姆正視斐鳴,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。
「醒來吧!阿姆。」斐鳴聲音已哭得沙啞「你說過你會逃走的!」
會場內凌亂不堪,椅子東歪西倒。數以百計的屍體堆滿每個角落,當中不旦有觀眾,更有不少是馬戲團的成員。所有屍體均面容扭曲,呈現非常痛苦的死狀。
一片死寂。
這個情景在柏雷西亞碼頭出現過一次,這次算是修術士的回禮吧。
滿身血跡的斐鳴,眼神空洞,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,腳步蹣跚的離開會場。
漠視、排斥、背叛、生離、死別……
「為何……我還活著?」
維雅達城繁華的街頭,熙來攘往。
剛才甩開奧娜的男子憤怒的離開一座華麗的建築物,走到站在不遠處的奧娜身旁,低聲斥罵道:
「這根本不是完整的喜神曲!對嗎?」
奧娜眼神流露無奈的神情,沒有回答。
「聽說真正的喜神曲在高迪會館出現過,為甚麼會這樣?喜神曲不是在奧飛那裡嗎?」
奧娜一片茫然,不懂得他的意思。
「回去!」男子用力握著奧娜的手,拉她離開。「向奧飛問個清楚。」
奧娜沒有別的選擇,勉力地跟隨奧飛的步伐。
「暴飛車?賠掉了。」男子不以為意的道。「徒步回玄飛湖吧。」
玄飛湖位於維雅達城西面一百公里,四面環山,形成與外界的一道自然屏障。那裡人煙稀少,也就沒有道路與其他各地連接。
男子跟奧娜只有走山路,攀過山丘才能回到玄飛湖。他們離開維雅達城,沿荒郊小路走進一座森林內。
路程只走到一半,奧娜已支持不住,跪倒地上再走不動。男子沒有說甚麼,將奧娜抱起,繼續路程。
他們走進雅各森林,那是玄飛湖與維雅達城中間的一個廣闊森林。樹木高而茂密,地上全是樹葉的影子,像替泥土蓋上一層薄紗。男子背著奧娜走了一段路程,剛才的怒氣彷彿消失,還一邊走一邊跟奧娜說話。
「剛才辛苦你。你一向都不喜歡城市,在維雅達城裡,你一定覺得不自然吧!」
奧娜平安的伏在男子的背上,好像放開了所有煩惱與憂慮。
「我們很久沒有看星星吧!對嗎?待你身體好一點,我帶你到惜緣峰看星星。」
奧娜只是微笑不答。
一陣清風吹來,帶動樹葉的影子移動,為累得快要窒息的奧娜帶來一股清新空氣。
風悠然停止,可是葉的影子仍在移動,男子開始感到一陣怪異氣氛。他首先放下奧娜,然後審視周圍形勢。
他看見影子在地上亂竄,彷彿太陽在短時間內移到不同位置。當然,太陽絕不可能迅速移動至此
「到底是誰?」男子集中精神去感應身邊任何風吹草動。
地上的影子浮到半空,連男子的影子也與實體脫離。
「是影子!」男子肯定的說,同時進入戒備狀態。
浮在半空中的影子,聚集在一起,形成一個男子的模樣,慢慢脫離影子狀態,變成實體。
「你考慮得怎樣?賢真。」影子變成一位英俊的男子,一頭深藍色的頭髮、隨著光線角度不同而變色的眼珠,一副迷人但令人有點心寒的笑容。
他的眼神總是沒有固定焦點,但當你看著他時,總覺得他正凝視著你。
「影嵐,」賢真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。「讓我多考慮一會吧!」
「別讓我久候,我可能會改變主意。」
「我明白!」賢真回答之際,不見了影嵐影蹤。他回頭一看,發現影嵐竟在一瞬間,越過自己走到奧娜身旁。
這就是影嵐—影子幻靈的實力嗎?可控制影子,亦能透過影子進行轉移。
影嵐蹲下身來凝視奧娜,笑容燦爛但冰冷,「你的女朋友多迷人,真教人羨慕。」他一邊說,一道像樹枝的黑影不知從何處伸延到奧娜的腳上。奧娜害怕得望著賢真。
「這與她無關。別踫她!」
「哦?看你緊張的模樣真有趣。我等你消息。」黑影從奧娜身上退去,影嵐亦不知所蹤。
影嵐離開後,賢真趕緊跑到奧娜身旁,奧娜望著賢真的眼神,像在詢問賢真到底發生甚麼事。
「我們趕快回玄飛湖吧!奧飛定很擔心你。」賢真站起來,並沒有回答奧娜。
賢真發覺影嵐離去後,被跟蹤的感覺仍在。看來這個跟蹤他們的人,手法並不高明,只少跟影嵐相差甚遠,目光銳利的賢真只要定神一看,便發現了某棵樹後有異樣。
「出來!」賢真向跟蹤者方向大喝一聲。
「哈哈哈哈!」樹後傳來一把女子的笑聲,一名女子從樹後走出來。從服飾上看來,她並不是愛倫的居民。她身穿紋有咒紋的短裙與長靴,背後藏有兩根幼棒子,看來不是甚麼攻擊力強的武器。
少女沒有理會賢真,獨自在森林假裝有舞伴的翩翩起舞。賢真想不到會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子,本打算不理會她。這時少女哼出一段旋律,卻令賢真不禁止步,定神看著這位少女。
「你怎會懂得這旋律?」
「啦啦啦啦~~~~」少女沒有回答,只逕自的繼續唱歌。
旋律是令人開心愉快的調子,只是由這位少女唱出,總滲著淡淡的哀愁,比呼天搶地或痛苦呻吟的歌曲更能惹人愁緒。
「喂!我在問你呀!」賢真急躁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。」那少女看著賢真,忍俊不住又大笑起來。
「可惡!」賢真不理對方真瘋還是假傻,只道對方根本不放自己在眼內。賢真雖是幻靈,但於幻靈間的地位卻十分低微,不受重視。因此對別人的漠視反應也特別大。他背著奧娜,搶到少女身旁,想抓住少女的手問過究竟,為何她會懂得哼唱喜神曲的部份旋律。
少女縱然笑得彎起肚子,但面對賢真的突襲,卻像本能的避開了。這使賢真更加憤怒,奧娜雖想勸止賢真,畢竟沒有任何作用。
賢真加快攻擊,可是都被少女不經意的一一避開了。
「哈哈……」少女的笑聲繼續於森林迴響。
賢真把集中力全放在雙眼,眼前景物頓得清晰,甚至每隻昆蟲的飛行速度和方向亦能準確掌握。少女的逃走模式、跳躍方向與力度,每一個動他現在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賢真看準少女雙手的軌跡,滿以為這次終可捉住少女之際,手中一涼,只拿到少女隨身的幼棒。
接著又是少女的哈哈笑聲。
「別吵了!」
少女與賢真怔住。奧娜來到賢真身旁,三人同時抬頭循聲音來源望去,只見樹高不見頂,卻未見任何人的影蹤。相隔一會後,才見一名男子從天而降。
「哎吔,你們吵得連天上的鳥兒也頭昏了。請行個方便,讓本少爺睡個午覺,好嗎?」說話的男子穿著一雙破爛的麻質長褲。上身穿著簡約的白衣襯衫,衣鈕卻錯扣了。在不修篇幅裝扮上方,頂著一頭罕見的烏黑短髮。
男子看來廿歲左右,外型頗為討好。一頭蓬鬆的頭髮,顯然是剛睡醒的樣子,可是深黑色的曈孔,倒像能夠看穿別人內心深處。
男子看了看賢真及奧娜,搔搔頭問道:「賢真你幹嗎要走路回玄飛湖,你看累得奧娜臉色青白了。如果她有甚麼事,你怎向她大哥交代?」男子似乎與賢真認識。
賢真看了看眼前這個奇怪男子,心思轉了數次道:「沙夜?」那男子名叫沙夜。「你怎麼回來了?你不是去流浪嗎?」
沙夜伸了伸懶腰道:「鳥倦知返嘛!哈。對了,我的暴飛車就在那邊的洞穴內,你先帶奧娜回去吧。」
對於接受沙夜的恩惠,賢真雖是十萬個不情願,可是想到奧娜的身體快要支持不住,腳上的印記也未弄清是甚麼,還是盡早回到玄飛湖較為妥當。
賢真逐把幼棒交回來歷不明的少女,然後駕著沙夜的暴飛車先回玄飛湖的住處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再見!」少女目送賢真離去,然後又再逕自起舞。少女忽然腳步不穩,被樹枝絆倒。沙夜慌忙接住了她。
「如果一個人過度哀傷,情緒便更容易受神曲影響吧。」沙夜溫柔的看著少女。
白銀色的暴飛車如流星般,在沙礫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塵土軌跡。
暴飛車擁有流線而修長的外形。雖被稱為車,卻沒有車輪。透過星石驅動產生的懸浮力,暴飛車能夠克服任何地型,在地面上高速疾走。因此緣故,即使玄飛湖與維雅達城之間並無道路連接,以暴飛車往來兩地,車程只需半小時。
玄飛湖四面環山,中間的大湖泊終年平靜如鏡。環視玄飛湖,全是自然的景觀,看不見任何人工建築。四周鳥語花香,十分清幽。這個看似人跡罕至的地方內,住了千多人。他們被統稱為暴飛族,全都生活在每一座深入石層下的高山內。暴飛族大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暴飛車,也擁有優秀的暴飛車操控技術。事實上,沒有暴飛車的話,外人亦難以進入玄飛湖。
賢真把身子俯得更低以減少風阻,全速向著玄飛湖駛去。
走到山洞盡頭,賢真按下不知從那裡找到的機關,眼前的石壁慢慢移開,內裡竟是廣闊的空間。靠著星石的關係,內裡雖沒有陽光照明,但從天然開鑿而成的石壁透出淡淡燈光。
大門一開,有四位女侍走出來迎接,將奧娜帶回房中。
「請將奧娜小姐交給我們照顧吧!奧飛先生已安排了醫生替小姐診治。」整齊一致的口吻,四個人的聲音像由同一人發出。
侍女口中的奧飛,是一位擁有設計天賦的幻靈。他不單是玄飛湖的主人、暴飛車的設計師,也是奧娜的哥哥。
「奧飛在那裡?」
「奧飛先生在演奏廳。」
演奏廳位於山腰位置,一個可容納千多人的場地。演奏廳的天花板呈錐形,那裡便是山頂位置。
演奏廳的舞台位於中央,座位則以舞台為中心,扇形般往上散開。賢真踏上盒狀的輸送機,不消十秒,賢真已到達演奏廳。
演奏廳的門自動打開,似乎早已知道賢真要進來。奧飛正在演奏廳舞台中央彈奏迪黑琴。迪黑琴是利用天然的迪黑木製造而成,琴身呈黑色滲透著淡淡亮光,因而得名。
迪黑琴形狀一般呈一個三角盒子形狀,其中一面有八十八個琴鍵,只需按動不同琴鍵,便會發出不同高低的聲音。琴身由三根柱子支撐,演奏者則坐在琴鍵那邊演奏。
奧飛束著黑色長髮,深藍色眼珠,高貴的黑色花領襯衣,黑色暗紋皮褲,簡約中帶點高貴,樸實中帶點神秘。他的雙手及身體隨著旋律舞動,整個人完全陶醉在旋律中,表現相當投入。
琴音忽高忽低,音域變化相當大,令人難以捉摸。奧飛卻彈奏緩急有致,表達出一種複雜的心情,有點猶豫不決,有點左右為難。當賢真走近舞台時,琴音在毫無預兆之下發出一聲巨響,餘音徘徊久久不去,纏著每位觀眾的心。聽眾都感受到表演者的那份心情。
「今天奧娜到哪裡去?」奧飛繼續彈奏,沒有看賢真一眼。
「沒……哪裡。」
琴聲繼續響起,旋律比之前的簡單,哀怨中帶出點點無奈。
「我知道你與她一起的目的,可是她喜歡與你一起,自有她的原因。我這個哥哥也阻止不了。」奧飛的語氣威而不怒,令賢真聽得心驚膽顫。
賢真手心直冒汗:「我對奧娜是真心的。」
「真心?」奧飛帶點無奈的苦笑。他停止彈奏,迫近賢真至差不多面貼面的距離,壓低聲線道:「好,那我就等著瞧吧!
「那我去看看奧娜現在的情況吧。」賢真說罷匆忙的離開籠罩著可怕氣氛的演奏廳。
「他只是一個低級幻靈,為甚麼還留著他在身邊?」演奏廳陰暗處出現另一位男子聲音。
「殺了他,奧娜只會更加傷心,也救不回她的性命。」奧飛聳聳肩,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,說話的語氣跟與對賢真的不大相同,像是跟相識很久的朋友天南地北。「自從喜神曲在高迪斯會場出現後,不知何人到處宣揚喜神曲在玄飛湖,可能修術士那班老朋友現正前來這裡呢。」奧飛微笑搖頭。
「甚麼事?」
奧飛沒有立即回答,他坐在迪黑琴前彈奏了一段古怪的音樂,那段音樂不屬於任何一首樂章。
「重掌神曲吧!伏羲。否則一場神曲爭奪戰在所難免。」奧飛神色凝重,帶點命令的語氣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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